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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大都朝议 西征与汉中的两难（第2页）

兵部的一名老将在此时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几位都低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音量来对应这段讨论需要被限制的边界。

他坐在长凳上没有站起来，双手搁在膝上，拇指反复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陛下，臣以为扩廓帖木儿说得对。”

“汉中若失，西安无险可守。”

“西安若失，大明军队就可以沿河西走廊西进，切断我们的退路。”

“到时即便西征完成，也只是一支孤军，无法回援。”

“与其冒险分兵，不如让扩廓帖木儿继续西征，同时命令驻守长安的孛罗帖木儿全力救援汉中。”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停顿来让那句话落得更稳，“孛罗帖木儿手中有二十万兵马，距离汉中比扩廓帖木儿更近，让他去救，比让王保保从河西赶回来更快。”

“而且孛罗帖木儿的部队正在关中休整，补给线短，出兵不需要重新准备粮草。”

“臣以为，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他在说完后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等待来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成了它在殿中的沉降。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片刻的安静像是一层正在被铺开的水面，所有的声响都沉到了它的下方，只有呼吸和衣料摩擦声从它的表面浮上来。

炉火在铜盆中持续发出细碎的声响，炭火在风中微微偏转，把最靠近它的几个人影拉长又缩短。

有几名官员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又迅速收回去。

一名站在殿角的老臣用袖子轻轻擦了一下额头，那动作很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段尚未被说出的立场提前腾出位置。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搁在案面那封信的边缘，像是在用自己的触觉来确认那页纸的每一道折痕都确实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越过殿中的队列，落在对面那扇被云层遮住的窗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丈量那个方向与河西走廊之间的全部距离。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用一种不需要被重复的方式来回应那些已经被反复陈述过的观点：“西征不能半途而废。”

“河西走廊是连接大元与西方诸汗国的命脉，若通道被切断，则大元将失去与其他蒙古帝国的联系。”

“扩廓帖木儿的奏表说‘汉中若失，关中门户洞开’，但西征若停，大元的门户同样会从西面被推倒。”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沉默来替那段话留出它需要的空间。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仍然不高，却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传朕旨意，扩廓帖木儿继续西征，西征的路线不变，前锋继续推进，不得停下。”

“同时，令孛罗帖木儿率长安兵马全力救援汉中，不得延误。”

“孛罗帖木儿若敢拖延，则以抗旨论处。”

“另传一道旨意给扩廓帖木儿，命他分出一支偏师，沿河西走廊东侧南下，策应孛罗帖木儿的行动。”

“西征与汉中，两边都要顾，但轻重缓急，由朕来定。”

他在说出“不得延误”四个字时，语气没有加重，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清了每一个字。

那句话落在金砖地面上时，像是一块被反复确认过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它需要抵达的方位。

殿中的群臣陆续开始移动位置，有人去拟旨，有人去封函，有人去安排驿卒的快马。

中书省的官员们凑在一起低声核对旨意的措辞与格式，兵部的几位将领则在案前重新铺开地图，标注新的一道偏师行进路线。

那封正在被送往长安的旨意将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沿着官道向北移动，经过潼关、渭南、临潼，最终抵达孛罗帖木儿的帅府。

而送往河西走廊的另一道旨意则要沿着更长的路线向西移动，经过大同、榆林、宁夏，最终抵达王保保的西征大营。

那道旨意比前一道更短，没有展开，只有一句话：西征不撤，分偏师南下策应。

驿卒在领到旨意后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宫门前的石板路面上逐渐远去，被越来越深的暮色接住。

而在汉中方向，那支三千人的前哨骑兵仍然在汉中城外北面约三十里的位置来回移动，每天换一次营地的位置，旗号在城头守军的视野中持续翻卷，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他们不知道大都正在下达什么样的旨意，也不知道长安的那位将军在接到旨意之后会用什么样的速度来回应那道命令。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有结束，还需要在那里继续停留，让所有人以为他们已经在路上，而他们自己则停在一个不会真正进入任何人射程的距离内，继续用自己的存在来维持那道已经被拉开的空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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