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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门,翠微峰。
林风盘膝坐在自己朴素的洞府内,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以灵石粉末勾勒着一幅简易却精准的西南地域堪舆图,其中黑风沼泽、葬魔渊、万魂哭等关键地点被重点标记。
他的指尖,一缕细若游丝的淡金色灵力缓缓游走,在地图上空勾勒、推演,模拟着各方势力的可能动向。时而灵力化作血色小点,代表南宫仇及其血卫;时而化作青色剑影,代表天剑阁;时而化作金色梵文,代表金禅寺;更多则是杂乱的光点,象征被卷入的散修和其他势力。
推演至万魂哭区域时,那代表“人怨”碎片的灵力光点骤然炸开,化作一片混乱的漩涡,将周围的标记悉数卷入。
林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强行激碎片,引动万年怨魂……局面彻底失控了。”他低声自语。通过“天枢散人”马甲的情报网络,以及苏瑶那枚燃烧的龟甲传递出的紧急信号,他已经大致掌握了万魂哭外围生的剧变。
苏瑶竟然身陷如此险地,还极有可能目击了钥匙碎片的最终去向。这个变数,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需尽快确定她的安危,以及……碎片的确切下落。”林风心中思忖。苏瑶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她不仅是潜在的盟友和掩护,更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而碎片的下落,直接关系到南宫仇下一步的行动,以及整个棋局的走向。
他心念一动,神识深处,那枚源自变化道果的力量微微波动,一缕极其隐秘的、带着“天枢散人”特有气息的神念印记,循着冥冥中与那燃烧龟甲残存的一丝联系,小心翼翼地穿透虚空,朝着黑风沼泽方向延伸而去。
这不是直接通讯,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基于因果与气息的模糊感应,旨在确定苏瑶的大致状态与位置,且极难被追踪。即便强如玄云真人,若非刻意探查他神识深处的核心秘密,也难以察觉这缕跨越万里的细微感应。
片刻之后,林风眉头微蹙。
感应很模糊,受到万魂哭冲天怨气的强烈干扰,只能大致确定苏瑶还活着,气息虚弱但相对稳定,似乎正处于一种竭力隐匿的状态,位置仍在万魂哭外围区域,但无法进一步精确。
“还活着,隐匿中……看来她做出了暂时保全自身的选择。”林风略松了口气。以苏瑶的聪慧和身上的保命之物,只要不主动卷入金丹级别的混战,在边缘存活下来的机会不小。
“至于碎片……”他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片代表混乱的漩涡,“彻底失去踪迹,落入怨魂深处,或是……已被某方暗中得手?”
无论是哪种情况,万魂哭区域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将成为比葬魔渊更危险的绞肉场。各方势力,包括南宫仇,必定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进行地毯式搜索。
收起灵力堪舆图,清理掉所有痕迹,林风整理了一下外门弟子的朴素袍服,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略显拘谨的神色,推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许多弟子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动地谈论着栖霞山惨案和黑风沼泽的异动,人人愤慨,同时也难掩对未知风险的忧虑。林风如同一个合格的听众,偶尔驻足,露出符合他身份的震惊与担忧表情,点头附和几句,然后便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藏经阁走去。
眼下局势纷乱如麻,本体更需要保持绝对的“正常”与“低调”。藏经阁,是他最好的避风港,也是获取信息、静观其变的最佳场所。
踏入那熟悉而静谧的书卷气息中,门口柜台后,玄云真人依旧伏案酣睡,鼾声均匀。
林风放轻脚步,如同往常一样,走向存放杂史与地域志的书架区域。他今日的目标,是查阅一些关于上古阵法禁制,尤其是与“血祭”相关的偏门记载,以期更深入地理解南宫仇可能采用的手段,以及那“葬魔渊”下秘地禁制的特性。
他抽出一卷名为《上古禁制杂谈》的兽皮古卷,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开始认真翻阅。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就是一个勤奋好学、珍惜宗门资源的普通弟子。
时间悄然流逝,阁内弟子来了又走,唯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玄云真人若有若无的鼾声相伴。
林风沉浸在古老的文字中,将有用的信息与自身所知相互印证、补充。他了解到,某些极端的上古禁制,不仅需要特定信物,还对开启者的血脉、功法,甚至“祭品”的“质量”有苛刻要求。血祭并非简单的量变堆积,有时更需要特定的“命格”或“怨念属性”……
就在他思考到关键处时,一只布满皱纹、沾着些许油渍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毫不在意地抽走了他面前古卷旁边,他用来做笔记的空白玉简。
林风心中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不知何时,玄云真人已不再酣睡,他拎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站在林风桌旁,睡眼惺忪,正拿着那枚空白玉简,对着光线眯眼瞧着,嘴里嘟囔着:“咦?空空如也?小子,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么好的玉简,拿来记点心得也好啊,白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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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弟子见过玄云长老。弟子愚钝,尚未有值得记录的心得,只是先备着……”
玄云真人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打着酒嗝,将玉简随手丢回桌上,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浑浊的眼睛似乎随意地扫过了林风面前摊开的《上古禁制杂谈》,那翻开的页面上,正好是一幅描绘着以生灵精血符文破禁的古老插图。
“啧,净看些打打杀杀、歪门邪道的东西。”玄云真人摇了摇头,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浓郁的酒气弥漫开来,“年轻人,心思要正。天地大道,无穷无尽,何必总盯着那些阴沟里的玩意?”
林风垂,态度恭谨:“长老教训的是,弟子只是好奇,想多了解一些,以免日后行走在外,遭了暗算。”
“暗算?”玄云真人嘿嘿笑了两声,笑声有些含糊不清,“这世上,最厉害的暗算,从来不是书里写的这些。”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林风对面,一屁股坐下,将酒葫芦放在桌上,然后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个陈旧的木质棋盘和两罐棋子,黑白分明。
“来,小子,陪老头子下盘棋,醒醒酒。”玄云真人也不管林风同不同意,自顾自地开始摆放棋子。
林风心中念头急转,不知这位高深莫测的长老意欲何为,但表面不敢怠慢,依言坐下,执黑先行。
棋局开始,玄云真人下得毫无章法,东一子西一子,仿佛真的只是酒后随意消遣。林风则谨守本分,下得中规中矩,既不突出,也不故意相让。
下了约莫二三十手,玄云真人忽然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一处无关紧要的位置,迟迟不落。他的目光似乎透过棋盘,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口中似梦呓般喃喃:
“火中取栗,固然需要胆量眼力……”
林风执棋的手指微微一僵。这句话,与那日他离开藏经阁时听到的“梦呓”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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