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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夏深（第1页）

立夏过后的第三天，那棵银白色的树开出了第二朵花。花比去年那朵大了一圈，花瓣依然只有五片，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像一小片月光落在树冠上。这一次花开得比去年更从容，只用了半天就完全展开了。

阿月是在午后现的。他端着茶碗坐在树荫下，抬头时注意到枝丫间多了一小片银白色。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那是一朵花，不是反光。他端着茶碗站起来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树荫下，花在他头顶高处轻轻晃着，很低，像在确认自己是否开对了位置。灰灰也注意到了那朵花，它从墙根下走过来，在树下蹲了一会儿，没有一直盯着看，看了一会儿又走回墙根下趴着。

那粒珠子长出的银白色幼苗也已经完全舒展开来了，叶片比之前更宽了一些，边缘的银光稳定下来，不会在正午的阳光下消失。星星在那棵幼苗旁边蹲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它最上面那片叶子的边缘，叶片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应和他的触碰。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回门槛边坐下。他最近很少刻新的东西了，只是偶尔会把那些旧木头拿出来，沿着刻痕重新描一遍，让那些线条更清晰一些。

旧河床里的水涨了一些，不像是暴雨造成的，更像是一段正在稳定输出的泉水。有人注意到，靠近村口的那段河床边缘，原先裸露的泥土已经被水浸得塌实了，边缘长出了几丛贴着水面生长的细叶草，叶片密密地挤在一起，把水边染成一条深绿色的细线。那些引渠里的水也一直保持着流，深浅适中，不再像去年那样需要人时时留意去清理。

有一天傍晚，李老实蹲在地头洗锄头上的泥，洗着洗着停下来看着水面。他在水面下看到一只极小的小虾，正贴着一片水草的边缘缓缓移动，触须在水流里轻轻摆动，不紧不慢。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洗锄头上的泥，洗完之后扛着锄头走回家去。走在村道上，他看到几户人家的院墙根下也长出了贴着墙脚的野草。他没有停步，但走过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灰灰近来不再时常沿着旧河床巡视了，也不再守在银白色的树根旁。它更喜欢在墙根下晒着太阳，尾巴松松地搭在青石板上，睁眼时目光落在院子里某处，像知道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星星偶尔会走过来，在它旁边蹲下，伸手摸摸它的耳朵尖，灰灰不会躲开，只会慢慢眨一下眼，然后继续眯着眼。

雷震某一天傍晚从地里回来时，绕到那棵银白色树前看了看。花还开着，花瓣边缘的银光在暮色里格外清晰。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厨房烧水去了。水流还在走，顺着旧河床的走向往北延伸，穿过田野和村庄，绕过青石弯、磨坊遗址和那些旧渠的分叉口，分成了好几道更细的支流，正在缓慢地渗入那些曾被荒废了多年的土地深处，像一片正在缓慢铺展开来的根系。水脉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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