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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转弯（第1页）

旧河床里的水在第三天清晨到达了第一道弯。那个弯在矮崖以北大约五里处，河床在这里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截断了，水流被迫绕行，冲刷出一条浅浅的弧形，在青石边缘留下了一道湿润的深色痕迹，像一道正在缓慢延展的弧线。水没有停下来，贴着青石的边缘缓缓绕了过去，在石头另一侧重新汇成一股更细的水流，继续向北延伸。

阿月是在那天上午走到那道弯的。他沿着旧河床的痕迹一路向北走，脚下的泥土已经被水浸透了，踩上去微微软。他走到那块青石旁边停下来，蹲下来看着水流绕过青石边缘。水流的痕迹清晰可见，像一道刚刚画上去的线条，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水印。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水印，水是凉的，和旧池塘、山坡旧泉里的水一样，清冽的，带着同一道水脉特有的温度。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旧河床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给那道水流开路。

回到村里时，他遇到了李老实。李老实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茶。他抬头看到阿月从村道北边走过来，问了一句：“水流到哪了？”阿月说：“过了青石弯，还在走。”李老实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问青石弯在哪，也没有追问，像他已经知道了。

那天下午，宋峰沿着阿月上午走过的路线走了一遍。他走到那块青石旁边时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青石边缘那道湿润的痕迹，那道水印顺着青石侧面的弧度缓缓流过去，贴着石面绕过了弯道，在另一侧重新汇聚成一股更细的水流，继续向北延伸。他沿着那道水流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脚下的卵石已经被水浸湿了，踩上去的声音比前几天更轻，像是在湿润的河床底部，那些石头已经不再干燥易碎，正在被水流一层层地润透。

天快黑的时候，他回到院子里。他看见星星正蹲在院墙根下，用刻刀在一块新木头上慢慢地刻着什么。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星星刻的不是河床，也不是叶子，而是一道弯弯的弧线，弧线内侧有一块圆形的突起，像水流绕过的青石。灰灰蹲在星星脚边，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安静地看着他刻，偶尔眨一下眼睛。

夜里，阿月又去了那棵小绿旁边蹲下，小绿新长出的那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边缘的银白色脉络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一张正在慢慢绘成的地图。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叶片的边缘，是凉的。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里。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旧河床方向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气，穿过院墙，拂过小绿的叶片，又散入更远处的夜色中。那道水流在夜色里继续走，贴着青石的边缘缓缓绕过那道弯，正沿着旧河床的走向，向更远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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