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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第三片叶子（第1页）

小绿长出第二片叶子后的第五天，星星是在一片薄雾里现第三片叶子的。那天早晨雾气很重，整座院子像泡在一缸淡牛奶里，老槐树的枝丫只露出最粗的轮廓，荷花池的水面也看不清，只有那两朵荷花的光还在雾气深处亮着，像两盏隔了很远的灯。星星蹲在门槛上系鞋带，鞋带系到一半，他停下来，往那片泥土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本来只是习惯性地确认它还在不在，雾气里什么都看不太清楚，但他觉得那根木头枝条旁边，好像多出了一点什么。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雾气里，一根极细的茎从两片老叶子中间伸出来，顶着一片还没完全展开的嫩叶。嫩嫩的，卷着边，像一片还卷着的宣纸，边缘带着一点点极淡的银色，在雾里几乎看不出来。但星星看到了。他蹲在那里，没有喊人，也没有伸手去摸，就那样看着那片叶子，在雾气里看了一遍又一遍。灰灰从屋檐下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它打了个哈欠，然后安静下来，也看着那片新叶。

阿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雾已经薄了一些。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到星星蹲在那里，没有问，走过来蹲下。他顺着星星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片新叶，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地上，让热气在晨雾里慢慢升起来。两人一猫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雾气越来越薄，新叶的边缘渐渐清晰起来，那层极淡的银色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星星开口了：“它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阿月想了想。“夜里吧。昨天晚上还没有。”星星没有接话，又看了一会儿，才说：“那它长得很快。”阿月说：“有时候快，有时候慢。看它自己。”星星没有再问。

上午，雷震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盆洗菜水，本打算往池子里倒。他路过那片泥土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新叶，然后绕过那片泥土，把水倒在了墙根下。他走回厨房门口时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推门进去。

星星坐在门槛上，握着刻刀，在一块软木头上慢慢地刻着。他刻得很慢，比平时还慢，一刀一刀，把木头的边缘削成弯弯的弧线，又用砂纸轻轻打磨，让边缘光滑起来。他刻了一片叶子，边缘微微卷着，像是新叶还没完全展开的样子。他刻完了，没有像之前那样插进土里，而是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自己怀里。“等它长出第四片叶子，我再刻一片放进去。”灰灰蹲在他脚边，甩了甩尾巴。

下午，宋峰走到那片泥土前，低头站了一会儿。那三片叶子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轻轻晃动着，最高的那片还没有完全展开，边缘还卷着，像在犹豫要不要完全张开。他没有蹲下，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出来，放在新叶上方大约一掌宽的地方，没有碰到它。他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热意，从叶尖的方向缓缓升起来，像一缕看不见的蒸汽，碰到他的掌心，又散了。那根茎周围的泥土表面，比周围颜色深了一点点，像是下面的根须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吸收着水分。他收回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傍晚，暮色开始落下来，院子里泛着一层橘灰色的光。星星又走到那片泥土前蹲下，他没有数叶子，只是蹲在那里，用手背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边缘。叶子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刚摘下来的薄荷叶。他收回手，站起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新叶在暮色里微微翘着，像一只刚伸出壳的触角，在试探这个世界。灰灰跟在他脚边，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着他进了屋。

夜里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月从屋里出来，经过那片泥土时放轻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新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前两片叶子不光，只有这一片亮着。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叶片边缘的光很淡，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又像是月光恰好落在那个角度。他想了想，没有伸手去碰，站起来走回屋里。月光照在院子里，把新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土地上。灰灰又回到那里蹲下了，尾巴圈着前爪，守着那三片叶子，守着那个还未完全展开的嫩尖。月光它亮着，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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