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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春讯（第1页）

立春后的第五天，荷花池里的水彻底暖了。星星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不是那种刺骨的凉了，是温温的，像太阳晒过的石头。他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但没有冬天的寒气。灰灰蹲在他旁边，也伸出一只前爪，探进水里，又缩回来，甩了甩。星星笑了。“灰灰也觉得暖了。”

池子里那两朵荷花还开着，但池底的淤泥里冒出许多细小的新芽。嫩绿的，一节一节的，从枯荷的根茎旁边钻出来，像是睡了一整个冬天终于醒了。最大的那根新芽已经有星星的小指长了，芽尖上包着一层淡红色的薄膜，像含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阿月蹲在池边，指着那根芽说：“这是新的荷花。今年夏天会开。”星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根芽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呼吸。“水神的种子也会开吗？”阿月想了想。“会。水神的种子不谢，但它也会长新的。”星星点点头，把那根新芽旁边的一小块泥土拨松了些，好让它呼吸得更容易些。

那天下午，宋峰把阿月叫到老槐树下。两人并排坐着，灰灰蹲在他们中间，尾巴圈着前爪，像是也在听。宋峰摊开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淡，几乎看不见。阿月低头看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触到那纹路时，感到一阵温热的颤动。“这力量在水脉里睡了一万年，现在醒了。”宋峰握住掌心，“我能感觉到它指向西北，越来越清晰。莲花峰在等我去。”阿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什么时候走？”宋峰说：“等第一场春雨。春雨会把水脉灌满，路更好走。”阿月点点头，没有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宋峰变得比平时更安静。他每天早晨去荷花池边坐一会儿，把手伸进水里，闭上眼，感受着水脉里那层银白色的薄光。他不再刻意驱动它，只是让它自己流。他感觉到它在慢悠悠地流过他的指尖，流过他的手掌，又流回池子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碧龙潭来，往莲花峰去。他在等它告诉他时机。

星星没有追问宋峰什么时候走，但他每天都会在宋峰旁边坐一会儿。有时候刻木头，有时候只是坐着，把灰灰抱在腿上，安静地待着。有一天傍晚，他停下来，手里握着刻刀，忽然说：“宋大哥，你走的时候，灰灰能陪你一段路吗？”宋峰看着星星。“为什么？”星星摸了摸灰灰的头。“它认得路。它从碧龙潭来的，那边它熟。”灰灰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但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星星的手背，像在说好。

第一场春雨来得比预想中早。二月初三的夜里，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落在荷花池的水面上，落在那两朵荷花的花瓣上。雨不大，但下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星星推开窗，吸了吸鼻子，然后跑到荷花池边蹲下来。池水涨了一指多高，那些新芽在雨里挺拔了不少，最高的那根已经过了他的手指。灰灰跟在他后面，蹲在池沿上，看着那一片被雨水洗过的嫩绿。

宋峰站在屋檐下，也看着那一池春水。他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雨后的晨光里亮着，比前几天更亮了。他低下头，轻轻握住了拳头。是时候了。阿月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今晚走？”宋峰点点头。“趁夜凉，水脉最清的时候。”阿月没有说多的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一样东西放进宋峰手里。“带着。”宋峰低头，是一颗木球，圆圆的，光光的，比除夕夜那颗小一圈，是阿月新刻的。“路上要是方向乱了，就握一握它。”宋峰把木球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握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傍晚，星星坐在门槛上，灰灰蹲在他旁边。他没有问宋峰什么时候走，但他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天边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灰灰也没有动，静静地挨着他。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里斜斜地飘散。远处有谁家在放鞭炮，闷闷的，像是知道今夜有人要远行。

天黑透了。宋峰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站在院门口，腰间别着水神剑。阿月、雷震、林婉儿、星漪乙、秦老大夫、白先生都站在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屋里透出来的一点暖光，落在地上。星星没有站起来，他依然坐在门槛上，灰灰蹲在他旁边。宋峰看着他，星星也看着他。星星把手抬起来，轻轻挥了一下。没有说再见，只是挥了挥手。灰灰也甩了甩尾巴。

宋峰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但很稳。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流深处传来的。他摊开手掌，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亮起来，像一条极细的水流，指引着方向。

身后没有人喊他，也没有人追上来。但那盏屋里的灯还亮着，一直亮着。他知道，那是等他回来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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