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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落霜了（第1页）

霜降那天，阿月是被冻醒的。他缩在被子里不想动，露在外面的脸冷冰冰的，鼻尖都凉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窗玻璃，冰手。他爬起来，趴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霜。老槐树的枝丫白了，荷花池边的石头白了，墙角那堆落叶也白了。

他穿上那件红衣裳，跑到院子里。踩在青石板上，滑溜溜的，他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站稳。蹲在荷花池边，池里的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边上一圈白霜。荷叶全枯了，垂着头，耷拉在水面上，叶子上也挂着霜。他伸手摸了摸，冰手，缩回来了。站起来，跑到丝瓜架下。丝瓜早就拔了，只剩几根竹竿还戳在那里，上面挂着霜，白花花的。那根老丝瓜还挂在墙角，皮黄了，干透了，裂了好几道口子。他伸手摸了摸，没摘。再挂几天，等它自己掉下来。

宋峰站在屋檐下，看着阿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穿得少，一件单衣，外面套了件薄褂子，像是不知道冷。阿月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宋大哥，你不冷吗？”

宋峰低下头，看着他。“不冷。”

阿月摸了摸他的手，冰凉的。“还说不冷。”他拉着宋峰的手，往屋里拽。“进屋烤火。”

宋峰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停下来。“你自己去。”

阿月松开手，看着他。“你不去？”

宋峰摇摇头。阿月又看了看他，转身跑回屋里。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件厚衣裳跑出来，递给宋峰。“穿上。”

宋峰接过那件衣裳，看了看。是星漪乙做的，灰布的，里面絮了棉花，厚实得很。他穿上，大小刚好。阿月退后两步，看了看。“好了，不冷了。”

宋峰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灰布棉袄。他很少穿这么厚的衣裳。在镜域的时候不用穿，那边不冷。到这里以后，也不怎么怕冷。但这件衣裳穿在身上，确实暖和。不是棉花的暖，是别的什么。

上午，雷震从地窖里搬出几棵白菜。白菜冻得硬邦邦的，边上的叶子有点黄，但芯还是白的。他把白菜切成块，和粉条、豆腐一起炖了一大锅。阿月蹲在厨房门口，闻着那香味，肚子咕咕叫。

“雷大哥，今天吃什么？”

“白菜炖粉条。”雷震头也不回，“霜降了，吃白菜，一冬天不感冒。”

阿月不知道吃白菜和不感冒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白菜炖粉条好吃。他蹲在那里等着。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出锅了，雷震盛了一大碗，放在他面前。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烫，鲜，甜。白菜炖烂了，粉条滑溜溜的，豆腐嫩嫩的。

“好吃！”他说。

雷震笑了。“那当然，我炖的。”

吃完饭，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片霜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薄薄的，一片一片的，像叶子，又不像。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霜，像一片小叶子。他又刻了一片，还是不像。第三片，他不刻了，把木头放下，跑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看那些霜。霜是白的，细细的，一粒一粒的，像盐。他伸手摸了摸，化了。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跑回屋里，又拿起刻刀。这回他刻的不是一片一片的，是一粒一粒的，圆圆的，小小的，像盐粒。刻了一堆，放在手心里，白白的，小小的。

他跑到院子里，把那把木头霜撒在地上，和真霜放在一起。真霜是凉的，它是温的。真霜会化，它不会。但他觉得，它们该做个伴。

傍晚的时候，宋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霜。霜在夕阳下闪着光，细细的，亮亮的。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冰手。他站起来，看着远处。远处是山，灰蒙蒙的，看不清。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那把木头霜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霜降。好冷。吃了白菜炖粉条，好吃。刻了霜，不像，像盐。明年再刻。”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凛冽。冬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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