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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安胎药向来是太医院张太医亲自配伍、贴身宫女春露守着炉子熬的。
春露跟了太子妃七年,从谢家陪嫁进东宫,手脚利落,嘴巴也严实。
谁也没想到,那碗药里会多出一味不该有的东西。
下手的人做得极干净。
无色无味的寒毒,捻成细粉混在当归里,颜色、气味、甚至入水后的汤色都与寻常药材无二。
药量极微,连张太医隔日诊脉也察觉不出异常,只道是太子妃忧思过重、气血不畅,多加了两味安神的药引。
谁都不知道,那寒毒正在太子妃体内一日一日地渗进胎脉深处。
头几日太子妃只是觉得身子倦怠,胃口也淡了,只当是孕中常有的反应,并未放在心上。
她躺在床上,隔着薄薄的纱帐,指尖搭在小腹上,偶尔能感觉到腹中胎儿轻轻踢动,便弯起嘴角。
她唤来春露,说要给未曾谋面的孩子缝几件小衣裳。
春露应着声,取出针线篓子,主仆二人就着窗前的日头,一边说话一边裁布。
那几日太子妃气色虽有些苍白,可眉眼间的期盼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第十日夜里,变故骤然降临。
太子妃是在子时过后被疼醒的。
起初只是腰腹发沉,她以为是不小心压着了,翻了个身想要再睡。
可那疼痛像有根线从丹田处猛地往上抽,一抽一抽地绞紧,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伸手去够床头的铃铛,手腕软得使不上力,铃铛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春露披着外衣冲进来时,看见太子妃蜷缩在锦被里,面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身下的褥子已经洇开了暗红色的痕迹。
春露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跑去叫人。
太医来得极快,可赶到时太子妃已经血崩。
殷红的血不断从她身下涌出,浸透了厚厚的垫褥,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在青砖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暗色细流。
太医颤抖着手施针止血,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胎儿的动静已经彻底消失,太医摸脉时手指都在抖,低声对身旁的药童说:
“胎息已绝……是个男胎……再有一个月,就该出世了。”
他不敢当着太子妃的面说,可太子妃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睁开眼,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
“孩子……我的孩子……”
没有人敢回答她。
殿里只有血的气味和春露压抑的哭声。
天快亮时,太子妃的手从锦被边缘滑落,指尖苍白冰凉,再也没动过。
春露扑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可那哭声唤不醒任何人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皇帝正批着今早送来的奏折。
锦喜公公弯着腰进来,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将那句“太子妃崩了、小皇孙也没保住”说出口。
皇帝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人直直往后仰去。
锦喜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抢步上前扶住,连声喊传太医。
皇帝昏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醒来时双目通红,满脸涕泪横流,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半天喘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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