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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拔牙（第1页）

我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坐了很久。窗外，是福城冬季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金黄色的光线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旋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精灵。我的思绪也像这些尘埃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在那些被阳光照亮的记忆碎片里穿梭。那些曾经让我心跳加的甜蜜瞬间，和如今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

当纷乱的思绪终于像潮水般缓缓退去，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找到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崔怡静的妹妹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让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电话接通了。“喂？你好，哪位？”少女特有的娇憨的声音传来。

“喂？你好，我是梓寻，我们以前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梓寻？”电话那头似乎在回忆，随即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哦——想起来了！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呀？好意外哦！”

我干笑了两声，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哈哈，是啊，存了你号码这么久，总得用一下嘛。其实……我是来找你八卦一件事的。我听说你姐姐转学去加拿大了？真的假的呀？”

“噗——”电话那头传来她忍俊不禁的笑声，“八卦这个？你替谁打听的啊？肯定不是景明哥，他知道的呀。是不是又是哪个暗恋景明哥的女生，或者他哪个‘老相好’托你来问的呀？”

我的心猛地一沉：“哎呀，不是啦！是我们寝室的人，大家闲聊嘛，就有点好奇。毕竟你姐姐那么优秀……”

“是有这么回事啦。景明哥不是要去加拿大读书嘛，我姐姐就跟着一起过去呗。反正她在北欧那边也待腻了，换个环境也好。再说啦，他们俩本来就是要结婚的，早点过去适应一下也挺好。”

“结……婚？”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

“对呀！”崔怡然说得理所当然，“毕业之后应该就先订婚吧。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两家也都默认了的。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嘛！”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我听到自己在笑，干涩而夸张：“哈哈……真是太幸福了，那我一定要转告觊觎肖景明的女士们可以收心了。哎，时间过得真快哈，明年我们就毕业了，她们不用再受相思苦了……哎呀，我家里还有点事，美女拜拜啦，常联系……”

我快说完，狼狈地掐断了电话。手机从手中滑落，我再也支撑不住，哭得很是狼狈。

第二天，我的右半边脸肿得老高，那颗蛀空了的大牙报复性地剧烈疼痛起来。妈妈终于看不下去，拉着我去了医院口腔科。阳光依旧灿烂，却驱散不了我心中的阴霾。夏天仿佛还很遥远，可当夏天真正来临时，我们就该毕业了。我并不害怕时光流逝，我只是恐惧，当回这四年，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感情和迷茫的未来。

护士给我注射了麻药，针刺入牙龈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很快，半边脸颊和舌头开始麻木，失去知觉，但心脏却像擂鼓一样狂跳。我能清晰地听到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感受到医生有力的手固定住我的下巴。我顺从地张开嘴，闭上眼睛。感觉到冰冷的器械探入口腔，抵住那颗作祟的病牙。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撬动感，接着，一股更大的力量猛地一揪，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剥离感。那颗折磨了我许久的牙齿，终于离开了我的身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那是一种莫名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仿佛随着那颗牙齿的离去，身体里某个部分也被硬生生挖走了。

“好了。牙齿要留着做纪念吗？”医生熟练地用棉球压住伤口，问道。

妈妈和护士已经开始低头在器械盘里寻找那颗被拔掉的牙。

“不要了。”我含糊地拒绝，“坏掉的东西，留着干什么……”我什么都不想纪念。

很快，情人节到了。满大街都是甜蜜的气息，玫瑰花、心形气球、餐厅温暖的烛光，还有那些“令人讨厌”的情侣们。我曾偷偷幻想过，能和肖景明一起度过一个真正的情人节，不需要多么浪漫隆重，哪怕只是一起吃顿饭，散散步，创造一点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然而现实总是毫不留情地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捂着依旧微肿的右侧脸颊，把自己关在家里，像一只受伤的蜗牛，缩回冰冷的壳里，拒绝外面一切喧嚣的甜蜜。

晚上，我百无聊赖地挂在网上。小顶来了视频邀请，他已经工作了，和女友同居，小日子过得不错。视频接通后，先闪入镜头的居然是只憨态可掬的小松狮，正对着摄像头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小顶的女友背对着镜头，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看来他们今晚也有浪漫的约会。

“嗨，看你孤家寡人的，太可怜了，让我家小绅士给你点安慰！”小顶把狗狗抱到镜头前，狗狗“汪汪”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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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字回复：是挺可怜的，都需要狗狗来安慰了。（哭脸）

“行了，不打击你了！”小顶笑嘻嘻地说，“我要和我老婆出门过节去了！你自个儿好好的啊！”

没事，你打击得已经够多了。（再见）。我回了句，准备挂断。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qq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那个我设置了特别关注、灰暗了许久的头像，竟然亮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直接下线的冲动涌了上来，但另一种更卑鄙的期待，却拽住我的手指，我想听听他如何解释。

肖景明：在？

我盯着这个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才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

我：不然呢？能去哪里？

肖景明：视频吗？

我：不了。脸肿着，难看。

肖景明：拔牙了？严重吗？让我看看。

几乎是同时，一个视频聊天的请求窗口弹了出来，占据了半个屏幕。

鬼使神差地，我移动鼠标，点击了“接受”。视频连接需要几秒钟。在画面稳定前，我飞快地扫了一眼他那边的背景。是一间看起来很宽敞的书房，四面墙壁刮得雪白，一面挂着深棕色的厚重窗帘。靠墙是一排通顶的深棕色木质书柜，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还有一些奖杯和证书若隐若现。书房的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架钢琴。

然后，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央。他似乎刚洗过澡，头蓬松地搭在额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套头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居家。他随意地靠在宽大的电脑椅上，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我。言语虽然迟到，但情感却瞬间从他眼中流淌出来，只是我不知道，这是他所有情感的几分之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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