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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伏笔（第1页）

距离书吧邂逅两天后，易亮的电话终于追了过来。开场白不出所料，“你跟肖景明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新进展？”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仿佛我随时能给他提供八卦引爆点。

“新进展？”我耐心地数着天花板的裂纹，“新进展就是，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桥归桥路归路呗。”才住了一个学期的宿舍，天花板上居然有四条裂纹了，我理清思路，反将一军，问他那天跟文君聊什么。

“啧，你真没劲！我们聊正经事嘛。”他所谓的“正经事”，不过是我们高中要举办百年校庆，点名邀请他和文君这两位“杰出校友”回校协助活动，交流心得。于是，他们提前碰头商量个主题。“交流心得？”我忍不住笑了，“交流如何考上大学的心得？舞跳得好呗！”

“你就会挤兑我！在文君面前跟个哑巴似的！”易亮毫不示弱地回击，“万幸那天你身边杵着个肖景明，绝对占了上风！你肯定猜不到，后来文君还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你身边那个男的是谁。知道是肖景明后，他表面挺淡定，但心里绝对惊讶得要命！”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知道他惊讶得要命？”

“我不熟他，但我懂男人啊！”

挂了电话，我心里多了只不安分的小鸟，扑腾着翅膀，让人坐立难安。我忍不住去想，所以文君是在意我身边有别人出现的？我需要去证实一下，而机会来的就这么快。这学期，我和秋英、薇薇都选修了《中外美术鉴赏》，这是文君他们系的专业课。我默默对自己说：我是为了我们寝室顺利拿到选修学分，不是为了我自己！只有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勉强原谅那个不争气的自己，心安理得地拨通那个号码。说来也怪，以前想方设法找他时，电话总是占线，这次，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当他的声音传来，我也平复了心绪。

“学长好，我是梓寻。有件事麻烦你，请问，你有没有《中外美术鉴赏》这本书？我们报了这门选修课。”

“选修课也要借书吗？”他错愕道。

“我之前选的是社会心理学，因为人太多被调剂到这门了。既然选修了，还是想尽量学好点。”

“那好，我去找找看。”

“那个……能不能麻烦多找几本？”我赶紧补充，“我们一共三个人。”

“我只能保证你一个人的，其他的……我尽量。”

挂了电话，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意渗出来。喜欢的太卑微就是这样，连他一句“只能保证你一个人的”，都能让我品出点专属的味道，暗自窃喜半天。可是甜食终究不能当饭吃。什么能当饭吃？当然是秀色。月日，是个周六，我主动提出陪肖景明去买衣服，感谢他之前的照顾。出门前，寝室里热闹得像在开动员大会。

秋英守在我身边催促：“别照了！够美了！赶紧出，别让人等！”

诗墨则不以为然：“迟到才好呢！女生约会哪能按时到的？”

薇薇倒是跟蚯蚓在一条战线：“也不要迟到太多嘛，显得不重视……”

我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头：“我还是准时到吧，总不好‘报恩’还迟到，显得多没诚意。”在七嘴八舌的“战略指导”声中，我赶紧逃离了现场。

肖景明已经等在那里，他的皮囊依旧令人赏心悦目，灵魂自然也颇为有趣，只是裹着皮囊的黑色西装外套上，款式老旧，颜色暗淡，透着一股浓浓的“年代感”。

“我要是再不陪你出来买衣服，你的‘系草’名号估计很快就要易主了。”越走越近，我忍不住打趣他。

肖景明挑了挑眉：“系草？你给我评的？最近太忙了。再说，我是靠几件衣服混江湖的吗？”

我笑着点头，顺口接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啊！肖大侠，该更新装备了。”

肖景明也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引得路人侧目：“哈哈，走吧，这位英雄。”

“好嘞！表妹，let’sgo！”

然而，当肖景明熟门熟路地把我带进品牌服装店时，长期混迹于平价精品店的我仍然不能免俗地懵圈了。这些牌子的名字如雷贯耳，价格也高耸入云。我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一个月“买买买”的经费总和，大概也只够换这里的一件基础款。肖景明闲庭信步，我跟在他后面，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跟班，趁他不注意，偷偷翻看吊牌。每翻一次，就翻一个白眼。

“你不是说家里控制你生活费吗？”我终于忍不住提问时，肖景明正拿起一件浅灰色t恤比划。

“控制是控制。不过我也没什么别的花费，平时有结余。”

“你买一件衣服的钱，够我买好几件，不，够我买十多件了！”

“你们女生喜欢款式多变，我买一件只求舒适得体。”肖景明那语气听来像在安慰我。

“是是是，质量和数量不能兼得，所以我只好追求买买买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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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天陪我买衣服，”他拿起一件外套走向试衣间，回头冲我笑了笑，“可能体会不到那种快乐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没关系，可以体会一把‘一掷千金’的快乐。”

事实证明，肖景明完全不需要我的“参谋”。他的审美在线，身材更是标准的衣架子。每次他换好衣服走出来，销售员眼睛都亮了，夸赞得真诚无比，恨不得指天誓自己绝无虚言。最终，他选了两身简洁利落的休闲装和一件质感极佳的外套。接着，我们又转战运动鞋区。让我有点困惑的是，他看的几乎全是蓝色的运动鞋——深蓝、湖蓝、宝蓝……各种蓝色。我也向来喜欢蓝色，于是，我的意见毫无悬念地变成了：“这双好看！”“这双也好看！”

买完衣服鞋子，路过书店时，我相中了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里面全是意大利的风景。肖景明扫了一眼封面。“你喜欢意大利？”

“是啊！建筑，艺术，时尚、足球、还有……冰淇淋！你呢？也喜欢？”肖景明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我的曾祖母是意大利人。”我恍然大悟，难怪他那么好看！基因的力量真是强大！

采购任务完成，我们提着大包小包转战快餐店补充能量。店里人声鼎沸，背景音乐欢快。我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你这次回去过年，有没有……练琴？”肖景明正拿起一根薯条，闻言抬眼看向我，满是困惑：“没有。都是老同学了，不太可能。”

“啊？”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南方普通话让他误解了，赶紧咽下可乐，“啊！不好意思，我说的是‘练琴’，弹钢琴的‘练琴’！不是恋情。”

肖景明明显松了口气，“哦，这倒是有，几乎每天都会练一会儿。”

这个小插曲莫名地打开了我们的话匣子，我索性问个究竟：“那……既然说到“恋情”，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她过年没有回国吗？”

肖景明的脸色暗淡下去，他低头看着餐盘里的汉堡，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没有。她在国外遇到一些事情……”

“是不好的事情吗？”

“嗯，不太好。”

空气变得凝重，我能感受到他那种隔着千山万水的无力感。“那你一定很担心吧？你们隔得那么远，也不可能马上赶过去……不过，辛小小说过，再远的距离，不过就是一张机票而已！想见总能见到的。”

“辛小小？”肖景明抬起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啊！我们系的大美女！”我见他面色稍愈，立刻补充起来，“人特别好，特别有想法！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啊……”

这句话说得如此随意，如此自然，我全然未曾察觉，就在这句轻飘飘的承诺落下的瞬间，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改变一生的瞬间就是如此普通，不过说说而已，不过举手之劳，不过轻描淡写，不过点头之交……哪曾想，那一刻便是命运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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