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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落幕与序章（第1页）

舒缓而略带伤感的背景音乐流淌在报告厅里，如同溶溶月色下蜿蜒流淌的溪流，在报告厅宽敞的空间里静静弥漫开来。

舞台中央，一束柔和的追光笼罩着两位朗诵者。男生和女生并肩而立，他们的声音，一个清朗如林间晨风，一个温润若山涧清泉，交织在一起，深情地吟诵着海子那耳熟能详的诗句：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随着男女声交叠在一起，念出最后一句诗句，音乐的旋律也恰到好处地攀升到温柔的高点，随即缓缓减弱，如同退潮的海水，带着余韵悄然隐去。短暂的寂静后，报告厅里爆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林美穿着剪裁合体的珍珠色小礼服重新走回舞台中央。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悦耳地传遍每一个角落：“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演讲与口才协会成立大会暨场文艺汇演，到此就要圆满落下帷幕了！再次感谢各位领导、嘉宾莅临！感谢所有为今晚台前幕后辛勤付出的同学们！感谢每一位到场支持、与我们共享这份美好的朋友们！祝福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前程似锦！”

回应她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掌声，这场成立仪式的成功，远远出了我们的预期。仪式结束后，咨询台前迅排起了长龙，同学们热情高涨地询问着报名事宜。出席的院系领导们频频颔赞许，罗女士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林美被兴奋的同学们团团围住，索要签名、合影，俨然成为了今晚最耀眼的校园明星。

对大多数人而言，结果是好的，过程可以省略。可是对我，却是另一番况味，几个小时前，后台还处于混乱的风暴中：上午彩排时，演职人员因为一个临时环节的改动爆了激烈争执，差点有人撂挑子不干，林美在后台直掉眼泪；在演出开始前一个小时，至关重要的道具没到位，音响设备出刺耳的嗡鸣声，让所有人心跳骤停……因此，当成功真正降临，我感受到的并非纯粹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被抽干了力气的疲惫。

“梓寻，累坏了吧？”一个刚表演完的同学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关切地问。

我接过水，感激地笑了笑，“还好，有一点点。你今天表现真的特别棒！台风稳极了，声音也好听！”

“真的吗？”女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紧张死了！手心全是汗，感觉麦克风都要握不住了！”

这时，另一个参与表演的男生也凑过来，“我是不是没表现好？中间好像卡了一下……”

“没有的事！你处理得特别自然流畅，那点小停顿像是情感的自然留白，效果反而更好了！

“我呢我呢？”又一个女生挤到我面前，充满期待，“我最后那句独白怎么样？”

“怎么样？”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她屏住呼吸的样子才笑道，“差点把我念哭了！情感特别饱满，我当时在台下听着，鼻子都酸了！”

越来越多的演职人员围拢到我身边，七嘴八舌地，争先恐后地要我评价他们的表现。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激动和满足的脸庞，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身心的疲惫仿佛真的被这份纯粹一点点熨帖、抚平。后台的混乱与泪水，在这一刻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没过多久，终于从“粉丝”包围圈中脱身的林美，风风火火地招呼大家去预定好的餐馆庆功。不多时，餐馆最大的包厢便被我们这群喧闹的年轻人占据。笑声、聊天声、碗筷杯盏清脆的碰撞声，将整个空间充盈得满满当当。

我端起盛满果汁的杯子，向林美致意：“来，敬我们今晚最闪亮的星星！你今天真是光彩夺目，hod住全场！”林美也端起杯子，和我轻轻碰了一下，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说实话，我最开始确实慌得要命。但一站到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瞬间就全忘了！脑子里就只剩下台本和流程了。”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还怕演员出岔子，怕请的嘉宾临时有事不能来，怕节目不好看观众中途离席……”我掰着手指数着之前的种种担忧。

“事实证明，我们可以！策划很棒，你的台本写得特别好！”

随着林美的话，又是如潮水般的溢美之词袭来。我被她们夸得脸上烫，赶紧摆摆手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再夸我就飘走了……哎，林美，你之前神神秘秘的，说有个关于背景音乐的绝妙想法，到底是什么啊？现在总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吧？”

林美放下杯子，神秘地笑了：“可以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是想找肖景明来现场伴奏的。如果能在那些朗诵和串场中间穿插一些钢琴旋律，效果肯定特别好！”

“肖景明？”我一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对上号，“哪位？”

林美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嗔道：“你忘啦？上次！我说隔壁寝室来了个大帅哥，让你去看，结果你连说了三个‘那又怎样’，死活不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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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恍然大悟，拖长了音调，“搜德素捏（日语：原来如此）！怎么，你对他……有想法？”

“哪有啦！”林美矢口否认，脸上却飞起两朵可疑的红晕，声音也娇嗔起来，“是你自己说要加背景音乐的！我作为会长，当然要殚精竭虑想办法解决问题啊！这不就想到了他嘛！”

“哦”我拉长了声音，“那你这个‘大——美——女’亲自出马都没能说动他来帮忙？”

林美被我那夸张的语调弄得哭笑不得：“我这个‘大——美——女’也没用啊！人家肖同学说了，刚好那天有重要的专业课，抽不开身！专业第一的包袱重着呢！”

“我就说嘛，”我点点头，“这才符合逻辑。”毕竟，能让一向在异性中无往不利的林美也吃闭门羹的男生，确实凤毛麟角。

就在活动的前一天，夏天特意给我打来电话，激动的告诉我：那位帅得“只应天上有”的仙子叫肖景明！让我立刻马上迅查证，还她清誉。两次擦肩而过的“缘分”，加上频频被提及的光环，倒真让我对这个人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好奇。就在我思绪飘向那个神秘的“肖景明”时，林美忽然又凑近我，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我现在又有个新的想法……”

林美想把肖景明介绍给秋英，初初听到时，我觉得有些荒唐。秋英是个敏感又大条的女孩，寝室卧谈时，她能欢快地参与各种话题，可一旦话题转向她自己，她往往就沉默下去，或者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的笑容很灿烂，但有时候，那笑意似乎并不能完全抵达眼底。直到最近一次深夜长谈，秋英才终于向我敞开了心扉——她的父亲在她高三那年因病骤然离世，家里的经济支柱也随之崩塌，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拖垮。她母亲咬着牙打几份零工，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家和她的学费。更让她心力交瘁、夜不能寐的是，她唯一的哥哥不仅没能成为家里的新支柱，反而做什么砸什么，甚至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像一个无底洞般吞噬着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残存的希望。那时的我，尚不知人间疾苦，听秋英用近乎平静的的语气讲述这些沉重的过往，虽然感到震惊和深深的心疼，却终究隔着一层名为“未经世事”的毛玻璃，很难真正触摸到她内心的千疮百孔。

我和林美彼时都是“爱情大过天”的女孩，所以我对林美的提议虽然本能地觉得荒谬，但又感到似乎合理。唯一拉住我点头冲动的疑惑是，对秋英而言，肖景明会是那个对的人选吗？

许多年后，在一个阳光慵懒的午后，当我和早已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稳重的秋英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无意间回忆起这个“起心动念”的瞬间，不由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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