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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城的夏天,是名副其实的“火炉”。下午两点,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阳光如火舌舔舐着皮肤,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水泥地面蒸腾起滚烫的气息。教官短促的口令穿透热幕:“立正!稍息!向左——看!”整齐的踏步声混杂着聒噪的蝉鸣,成了这炼狱的背景音。
汗水迅洇透崭新的迷彩服,黏腻地贴在身上。男生背上析出一片片白花花的盐渍。女生们精心涂抹的防晒霜被汗水冲开,脸颊晒得通红,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
“快晒晕了……”趁着教官转身的空档,我从牙缝里挤出气音,目光渴望地投向不远处的树荫,“有点羡慕薇薇了。”
身旁的林美嘴唇微动,声音细若蚊蚋:“她也算因祸得福吧。”
诗墨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可惜咱们这山上没有猴子。”
林美极快地瞥了诗墨一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那时我无暇深究这笑声的含义,所有注意力都在树荫下的薇薇身上。她坐在小马扎上,那只被猴子“眷顾”过的手臂还吊着,脚踝也缠着厚厚的纱布。她是此刻的“幸运儿”,可神情并不轻松。不知脚是痛还是痒,试了几次便放弃了,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已飘离这酷热的现实。
看她那副样子,心底的羡慕化成了一丝心疼,声音不由得大了点:“既然让薇薇休息,在寝室也可以啊,干嘛非坐这儿烤着?”
诗墨的声音也跟着抬高:“重在参与呗。”
话音未落,教官敏锐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精准锁定了我们几个:“你们几个!不许聊天!出列!站军姿十分钟!”
诗墨立刻委屈地辩解:“报告教官,我们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军训纪律还要我强调?!”
一股委屈直冲头顶,我下意识想解释:“我们……”话刚出口,脚后跟被极轻地踢了一下——是身后的秋英在提醒。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喉咙像堵了团棉花,疲惫和憋屈混合着,眼眶瞬间就热了。就在泪水即将涌出时——
“噗通!”一声闷响自身侧炸开!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
“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
教官的严厉瞬间被紧张取代:“怎么回事?!”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水!快拿水!同学?醒醒!”混乱中,我看到树荫下的薇薇仓惶地扶着树干试图站起来。人群散开,我终于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人——林美。她双目紧闭,脸色略显苍白,虚弱地嘤咛着。
“小心点!抬到树荫下!”教官的声音带着急切。
“教官……”林美气若游丝。
“同学,感觉怎么样?”教官蹲下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就是……有点晕……没事的……”她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好好休息!”教官连忙按住她,抬头看了眼刺目的烈日,又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其余人,前方树荫下整队集合!”
因着林美这“及时”的一倒,我们几个“聊天分子”躲过了烈日下的惩罚,整个队伍也被挪到了旁边勉强有些荫蔽的地方继续训练。训练间隙,我偷偷望向树荫。林美已经坐了起来,小口抿着水,正和旁边的薇薇低声说着什么。薇薇脸上有了笑意,不再是那副神游物外的模样,看来有人陪伴,时间也过得快些。
过了一会儿,林美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坚持:“教官”
“同学,好些了?”
“教官,我好多了,”她努力坐直身体,一脸认真,“申请归队训练!”
“精神可嘉。不过今天的训练快结束了,你再休息会儿,别逞强。”林美还在坚持,教官也继续劝着。
队伍里,诗墨悄悄凑近我和秋英,压低声音:“喂,你们说……刘美是真晕还是假晕啊?”
秋英茫然地摇摇头:“看着……挺像的……”
我看向树荫下正与教官说话的林美,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楚楚动人。收回目光,我也压低声音:“管它真的假的……她不倒,咱们现在还在太阳底下当‘咸鱼干’呢。”
林美的“晕倒”引起了年级辅导员的重视。加之军训开始后,其他系也陆续有学生因高温不适,我们的训练很快做出了调整:日头最毒的下午时段被取消或压缩,训练地点也尽量寻找有树荫的角落。军训汇演那天,林美作为新生代表,身着笔挺军装,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言。她神采奕奕,声音清亮,落落大方,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辅导员在台下欣慰颔,教官们也露出赞许的笑容。那一刻,我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皆大欢喜”这个词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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