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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试啼声（第1页）

晨光透过粗布窗帘的缝隙，在向牧尘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没等他在被窝里完全清醒，弟弟的敲门声就伴着奶声奶气的叫嚷穿透门板：哥哥快起！幼儿园的积木等着我们搭城堡呢！

牧尘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枕边那本《西游记》还摊开在大闹天宫那一页。奶奶昨夜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帮老师管他们，你肯定有办法。这话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了芽。

这时，妈妈张秀已经换上了那件略显局促的旧外套，正对着镜子匆忙整理头。她走到西屋门口，看着刚坐起来的大儿子，眉头习惯性地微蹙，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叮嘱：牧尘，今天在幼儿园可不能再捣蛋了，听见没？老老实实的，别给李老师添麻烦！还有，看着点弟弟，别让他磕着碰着。

牧尘抬起眼皮看了妈妈一眼，没有像弟弟那样大声保证，只是含糊地了一声。他心里有点闷闷的：妈妈只担心我会闯祸，只担心弟弟会受伤。她不知道奶奶交给我的或许，就算知道了，她也会觉得我在胡闹吧。

这种不被完全信任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他心头，但很快就被奶奶那句你肯定有办法带来的微光驱散了一些。

出门前，向妈照旧从衣柜里翻出兄弟俩的同款蓝布褂子。牧尘破天荒地没有躲开弟弟的，任由牧晨揪着他的衣角晃悠。

当弟弟伸手要扯他领口时，他轻轻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别拽，拽破了妈妈又要缝。他想起妈妈的叮嘱，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弟弟好吧，这也算管他们的一部分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探进口袋，触到奶奶今早塞的硬奶糖，还有那支他最喜欢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粉色蜡笔。奶奶拍着他口袋时的叮嘱还在耳边：你比他们聪明，肯定能想办法。一种陌生的使命感在他心里升起，将那些嫌麻烦的念头和妈妈不信任带来的微涩暂时压了下去。

穿过两条飘着煤烟味的巷子，幼儿园的铁门就出现在眼前。铁锈爬满了栏杆，门楣上红星幼儿园的油漆掉得只剩模糊的轮廓。李老师正站在老槐树下迎接孩子，围裙上换了块淡蓝色的新补丁，针脚细密得与她往日风格很不相称。

看见牧尘，李老师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眯，像撞见老熟人似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牧尘来啦，今天要乖乖的哦。

牧尘没像昨天那样往奶奶身后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李老师的肩膀，扫过敞开的教室门。墙面上贴着褪色的小红花榜，最上面的格子还空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教室里的景象一如他所料：穿背带裤的男孩举着积木追得另一个小孩绕着桌子跑；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死死攥着彩笔盒，另一个女孩正扒着她的手腕要抢；还有个小胖子把凳子翻过来转圈圈，嘴里呜呜——哐当——地模仿火车声。小凳子倒了好几张，地上滚着半块咬过的饼干。

牧尘的小眉头立刻锁紧了。我就知道！还是一群小笨蛋！帮忙？他们能听懂吗？要是我说错了，他们哭得更凶怎么办？李老师肯定会觉得我更讨厌他攥着口袋里的蜡笔，笔杆上的小兔子图案硌着他的手心。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退回自己安静的角落时，穿背带裤的男孩突然地哭了起来——他追跑时被绊倒，手里的消防车积木摔在地上，同桌趁机一把抢了过去。男孩爬起来就扑上去抢，两人扭着胳膊拽来拽去，脸都憋得通红。

还给我！那是我奶奶给我带的积木！

谁说是你的！积木是幼儿园的！

眼看李老师就要迈步介入，牧尘心里那根弦绷紧了。算了！说话要算话！他几乎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用胳膊肘轻轻挤开围观的小孩，稳稳站到冲突中心。

吵死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场面静了一瞬。他没有单纯说教，而是快将散落的积木按形状分成两堆，塞给穿背带裤的男孩一把圆形块：你搭消防车的轮子，要搭四个一样大的。又递给抢积木的小孩一把长方形块：你搭车身，要比轮子宽一点。

最后他补上一句：搭好后你俩轮流推，谁推得稳，我教他给消防车画——用红色蜡笔，画得亮堂堂的。

两个哭闹的孩子愣住了，注意力被完全转移。穿背带裤的男孩用手背抹掉眼泪，开始笨拙地把圆形积木往一起摆。当他搭好第一个轮子，举起来给牧尘看时，嘴角已经咧开个小缝：哥哥，你看！圆的！没歪！

牧尘心里那块冰冷的嫌弃，仿佛被这笨拙的成就感和依赖感烫了一下，悄悄融化了一角。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轮子，下意识地挺了挺原本因嫌弃而有些垮塌的小胸脯。

他战告捷，一回头，却撞上李老师未来得及掩饰的、混合着惊讶与探究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问：你下一步又要做什么？牧尘刚刚松缓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

这时，教室另一角传来了新的哭闹声。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正拽着另一个女孩的蓝色彩笔不放，自己的粉色蜡笔已经滚到了床底，她使劲皱着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就要蓝色的！我要画天空！

牧尘的小眉头又皱了起来。但这一次，那蹙起的眉头里，不耐烦少了些，思索该如何的成分多了些。他的手再次伸进口袋，这次，指尖准确地找到了那支带着小兔子图案的粉色蜡笔。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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