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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刚失踪的那段时日,五条悟莫名感觉自己整个人是悬空的,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一开始甚至认为是他和夏油杰在一起恶作剧,他到处找不到人,多希望夏油杰是在开玩笑。
是因为我只顾自己开发术式,没有在意杰的感受吗?是因为杰无法释怀天内理子的死亡,我却没有坐下来跟杰谈一谈,告诉杰,这不是我们的错误吗?还是,杰承受了我不知道的痛苦与忧虑,我却没有问一问他?
成年以后没做过梦的五条悟,开始频繁做梦,每一个梦里都是夏油杰。
梦见下雨天,出完任务的他站在天桥底下,等夏油杰来接他,杰在电话那头吐槽他,“悟,你根本不会被雨淋到啊。”
“杰,你不接我,我就不回学校了。哼,我要解开无下限在外头一直淋雨!”五条悟才不会承认,他看到校门口红着脸的高校女生踮起脚为准备冲入雨中的高校男生撑开伞,在伞被高校男生接过后,高校女生没走几步,便试探着挽住了高校男生的胳膊,而高校男生不顾自身淋湿的肩膀始终将伞倾斜在高校女生那边。
当这对洋溢着青春气息与初恋暧昧的高校生从身边走过时,五条悟萌生需要夏油杰在下雨天撑伞接他的期待。
“你在哪啊,我的大小姐,我马上来接你。”夏油杰嘴上不饶,然而对于五条悟的要求,他根本没想过拒绝,只会不厌其烦的满足五条悟一次次心血来潮。
想来是在咒术高专相遇时,那双苍蓝色眼眸是他平生所见,最惊艳的眸色,只一眼,心荡神摇。偏偏这么美丽的五条悟,拥有咒术界最无敌的术式,“六眼”神子,这是咒术界对五条悟的形容。夏油杰私心认为不够贴切,小时候,他在图书馆翻书,迫切寻找自己怪异能力的答案,他没在书中找到涉及咒力与咒术的丁点描述,但翻到了古书上的一页记载,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荤腥,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招风,驱邪祟。其引雷,伏妖魔。其神凝,使物不受灾害而年谷熟。
古书里这段关于神的描写,无比契合夏油杰对五条悟的心底印象。神高高在上,并不在意凡夫俗子的跪地膜拜,可恨的是,欲念缠身的凡夫俗子祈求神实现他们肮脏的欲望,庇护他们堆叠丑陋的躯体。
夏油杰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可以离神近一些,未曾想,能被神接纳,与神同行。
“我要漂亮的伞,不要黑色的喔。”为了让期待更圆满,五条悟毫不见外地进一步要求。随即在风雨穿梭的清冷初秋,雀跃地等待夏油杰。
等待的时间很短,五条悟都没在脑海里演练过一遍术式,就听见夏油杰的呼唤,“悟,”他抬眸一看,夏油杰撑着把透明长柄伞朝他走来,手里还抱着捧五颜六色的花束。
手机往口袋里随意一塞,五条悟朝夏油杰奔去,将夏油杰环抱住。
夏油杰张开双手,避免五条悟将伞和花束碰掉,笑问,“这么感动嘛,悟。”
梦里夏油杰的笑容太明媚了,甚至令五条悟心脏瞬间刺疼,他太久没有见过夏油杰这般纯粹无忧的笑容,梦境重现当时场景,他才想起自己真的在十七岁收到了夏油杰送的花,雏菊蓝玫瑰粉玫瑰桔梗花蝴蝶兰花团锦簇,烂漫绽放。
年少不识愁滋味,十六七岁的天真快乐怎么恍若隔世。
不论好梦与噩梦都仅与夏油杰相关。梦醒的现实,五条悟踏遍了整个国境,他熟悉夏油杰的咒力,如果夏油杰在某地出现过,短时间他能追踪。遍寻无果,咒术总监部认定夏油杰叛逃,五条悟头一次有了疑惑,自己为何要容忍咒术总监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吸血鬼老头子?总监部有什么资格擅下定论?他砸了总监部,立场鲜明地维护夏油杰。
穷尽了所有找人的方法,到后来,只能安慰自己,仅凭任务地点的血迹,根本不能断定夏油杰已经死亡。
五条悟躲进噩梦里。
这个梦里,在不见边际的空寂荒原,五条悟与夏油杰爆发了不同以往的争吵,争吵过于激烈,乃至要走向两人决裂的结局,两人各说各话,忽然不约而同地沉默,使人心慌,五条悟记得自己在问,“杰,你要去哪?”夏油杰不回答,只注视着他,金褐色的眼眸失去光彩,浑身像蒙了一层黑雾。可能夏油杰在梦里回答了,只是答案他不能接受,所以干脆忘记。
夏油杰明明与他保持着距离,五条悟却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夏油杰在胸口揍了一拳,不然,为何他心口紧着疼。
本应哄他的夏油杰不听他说的话,不考虑他的感受,兀自背对他往前走。
五条悟追上去,想要牵住夏油杰的手,握住他,不给他走。
噩梦里应有诡物作祟,不然亲密无间的挚友怎会离分,夏油杰不回头,五条悟像是中了咒术,困在原地,眼睁睁见着夏油杰越走越远,身影幻化成烟,散掉了。从噩梦里挣醒,五条悟看着手机里停滞的通话记录与短讯记录,生了夏油杰好大的气。自此不肯做梦,频繁地出任务,一天只闭目养神两三个小时,还不停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不许睡着,不许睡着。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五条悟妥协了,梦境之外,无可慰藉。过分真实的梦境,好歹能哄一哄自己。
过了好久,他终于梦见了夏油杰,这回是岁月静好的梦啊,阳光满屋的午后,是任务结束后的休息时间,地板上散落游戏手柄、动漫光盘、作业本等杂物,桌子上摆满了零食、糖果、各种冰饮料,夏油杰咬着笔尖思考,间或在试卷上写下答案,五条悟坐在夏油杰身后,兴致勃勃地想为夏油杰梳头发。夏油杰不答应,梳头发这件事自己做不觉得有什么,可让五条悟梳,多难为情。可五条悟胡搅蛮缠,夏油杰拗不过,只好拆掉丸子头让五条悟玩自己的头发。
“悟,你要是把我头发弄断了,我们直接出去打一架。”夏油杰事先警告。
“我怎么舍得弄坏你的头发啊,”五条悟大声嚷嚷,“我只是想摸一下你的头发而已,比我的长好多啊。”五条悟很小心地把玩着,突然起了坏心思,想给夏油杰扎双马尾。夏油杰敏锐察觉,丢开笔和试卷,及时反制。
扭打了几个来回,精于体术的夏油杰暂时占领上风,骑在五条悟腰上,火速把五条悟的头发抓成小揪揪。夏油杰散落的长发落在脸上,痒痒的,五条悟一下子泄了反抗的劲头,不知如何形容夏油杰发间的香味,心醉神迷。
一如此时,五条悟又闻到了夏油杰黑发的香气。还有,夏油杰嘴里的酒味。他清醒了,宛如发现新世界,充满探索欲,渴望从夏油杰身上获取更多。
手在肩背上漫步,抵达清瘦柔韧的腰,牢牢地握住。五条悟仿佛得了皮肤饥渴症,必须要与夏油杰靠胸贴肉,才能缓解。不明白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懵懵的夏油杰被亲得喘不过气。
“呼吸啊,杰。”五条悟咬了一口夏油杰的嘴唇,食髓知味,撑起手臂,仍是将夏油杰禁锢在床与自己之间。
“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他,试图让注意力集中,稍不留心就要回忆起方才的呼吸交换、耳鬓厮磨。
五条悟埋首在夏油杰脸颊嘬了一口,继而舔了舔夏油杰濡湿的唇,缠绵低语,“亲你啊。杰。”
“挚友可以这样做吗?”夏油杰语气轻飘飘地问,目光盯着五条悟的脸不放。
“不止是挚友,杰酱,先亲吻后告白好不好,杰,我喜欢你。”对视着,情意如虹。五条悟福至心灵,懂得为何在夏油杰失踪后做了一个又一个连绵的梦。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幸好咒术师的负面情绪不会产生诅咒。
“醉话不算数。”夏油杰第一反应如此,可是他的身体反应比他诚实,鼻头泛酸,假若五条悟承认是醉话,想必在暴打乱说醉话的五条悟的同时,眼泪一并落下。
他泪光盈盈,我见之生怜,五条悟抱起夏油杰,单膝抵进夏油杰腿间,左手揽着夏油杰,右手轻柔却包含掌控欲地托住夏油杰的侧脸,不吝啬情话,无比笃定地告诉夏油杰,“杰,我可以说一百遍喜欢你喔,我说不腻的。”
此时此刻,方寸之地,仅容得下夏油杰和五条悟相互依偎。夏油杰按住五条悟的后颈,吻回去。
命中应有注定,驱使夏油杰在小时候翻动那本无人问津的古籍,在脑海里有了神的印记。他不敢设想,不敢伸出手触碰,神自下云端,奔赴他,在他摇摇欲堕时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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