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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还没被太阳晒透时,李伯已经背着半筐草木灰站在茄子畦边了。筐里的灰是昨天在后山烧的枯枝干,混着点碎树叶,黑细细的,凑近能闻见淡淡的烟火气。“茄子苗刚冒新叶,得补点草木灰,防蚜虫还壮根。”他蹲下来,指尖捏起一点灰,轻轻撒在苗根周围,“别撒太近,沾着茎秆会烧苗。”
小石头是第一个跑过来的,手里还攥着个缺了口的陶碗:“李伯,我帮你递灰!”他把碗递过去,眼睛却盯着茄子苗的新叶——那叶子嫩得绿,边缘还卷着点,像刚睡醒没舒展开的小巴掌。张茜拎着水桶跟在后面,桶沿晃出的水溅在裤脚,凉丝丝的,她看见王彬正弯腰帮李伯扶着筐沿,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布衫的颜色染得软和。
“浇水要绕着根浇,别冲叶子。”王彬接过张茜手里的水桶,手腕微微倾斜,水流顺着土沟淌进茄子苗根下,晨露从叶尖滚下来,正好融进水里,洇出一小圈湿痕。张茜蹲在旁边学,刚拿起瓢要浇,却没注意瓢沿碰着了新叶,叶子立马往下垂了点。王彬赶紧伸手把瓢接过来:“轻点,这叶子比棉纸还嫩。”他握着她的手腕,慢慢把瓢对准土沟,“你看,水流慢些,土才吸得匀。”张茜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连手腕都跟着暖了,低头时,看见两人手背上都沾了点泥,像长了颗小痣。
另一边的南瓜畦里,徐嘉正教林笑撒草木灰。林笑捏着灰的手有点紧,生怕撒多了,指缝里漏出的灰落在手背上,黑了一小块。“别攥那么紧,像撒面粉似的轻轻抖。”徐嘉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松开手指,指尖碰到她的指腹,软乎乎的,“你看这瓜胎,昨天还瘪着,今天都鼓成绿珠子了。”林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雌花下面的小瓜胎泛着亮,顶端还沾着点没掉的花粉黄,像缀了颗小金点,她忍不住笑:“是不是昨天授粉管用了?”“可不是嘛,再过几天,就能长到拳头大了。”徐嘉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风吹过,把他衣角的草屑吹到林笑间,他伸手帮她拂掉,“沾了点草屑,跟个小稻草人似的。”
日头升到头顶时,茄子苗浇完了,南瓜苗也撒好了灰。大家坐在田埂上歇脚,李伯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煮玉米,是前天摘的老玉米,外皮还带着点湿,剥开来粒儿黄澄澄的,咬一口糯得粘牙。小石头啃着玉米,突然指着黄瓜架喊:“张茜姐!你看!黄瓜藤缠上竹条了!”张茜抬头,果然,早上刚引的蔓尖,卷须已经紧紧勾住了竹条,像小手抓着栏杆,她笑着朝王彬看过去,王彬也正看着她,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它自己倒着急,不用咱们多费心。”
下午的太阳没那么烈了,大家又去给黄瓜藤引蔓。王彬捏着黄瓜藤的嫩尖,帮张茜往竹条上绕,卷须碰到竹条就轻轻勾住,他笑:“你看,它还怕摔,勾得还挺紧。”张茜跟着学,却不小心把藤拉得弯了腰,王彬赶紧扶住:“慢点儿,这藤脆,断了就结不了瓜了。”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把卷须绕上去,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得像裹了层棉花。
徐嘉和林笑则在南瓜畦里除杂草。林笑扒开草叶,突然“呀”了一声——一只青壳蜗牛正趴在南瓜叶上,啃出个圆圆的小洞。徐嘉赶紧过来,用树枝把蜗牛挑到田埂外:“这东西专吃嫩叶,得赶远些,不然瓜胎该遭殃了。”林笑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下次再看见,我能自己挑吗?”徐嘉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当然能,下次我教你怎么挑才不碰坏叶子。”
傍晚的时候,风里带了点凉。大家坐在田埂上,看着满畦的作物:黄瓜藤爬了半架,新叶层层叠叠;南瓜苗的叶子像小伞,底下的瓜胎又鼓了点;茄子苗的新叶舒展开,泛着油亮的绿。李伯掏出烟袋,慢悠悠地抽着:“再过十天,茄子就能摘着吃了,到时候炒个茄子蛋汤,香得很。”小石头趴在旁边,数着南瓜畦里的瓜胎:“一个、两个、三个……到时候我要吃最大的那个南瓜!”
回去的路上,张茜摸了摸口袋里的帕子,皂角香还在;林笑手里的水杯,好像还留着蜂蜜的甜。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田埂的土路上,脚步声轻轻的,混着虫鸣和作物生长的声音,在荒野里慢慢散开。到了住处,李伯去厨房掏米,准备煮玉米粥;小石头帮忙捡柴,柴火噼啪响;王彬帮张茜倒了盆温水,让她洗手上的泥;徐嘉则给林笑的水杯里又兑了点凉白开,怕她晚上渴。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锅里的玉米粥飘出了香。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聊着明天要给辣椒苗搭小架,说着后山可能还有野草莓,偶尔传来小石头的笑声,还有远处虫鸣的声音。这样的日子,像田埂上的草,悄悄长着;像竹架上的藤,慢慢爬着,裹着温暖,藏着希望,在荒野里,一天天扎得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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