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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端午（第1页）

四月底皇上带着各宫嫔妃和太后一起去了圆明园，端午将至，在圆明园里过更是自在热闹。本来因为甄嬛私自调查沈眉庄的事情，皇上不想把她带着，但奈何淳儿求情，皇上也怕她不在眼皮子底下又搞出什么事情来，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他虽因为甄嬛的那张脸对她还有些情谊，但这两年来她一次次被苏郁和宜修设计，皇上对她的喜爱已经大不如前。

初夏的圆明园，湖面上荷叶才刚露出尖尖角，岸边的菖蒲与艾草已经郁郁葱葱。宫里的人早几日就忙开了，福海沿岸搭起彩棚，龙舟整装待。

甄嬛随太后、皇后及各宫嫔妃一同入园，远远望见御驾的明黄伞盖，她垂眸而立，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的五毒香囊。那日在养心殿皇上警告她的话还言犹在耳，不许再询问任何关于沈眉庄的事情。皇上看她的眼神虽有旧日温情，却被一层冷意隔住。

淳儿在旁开心地拉住她的手，笑得天真，“姐姐，你看这岸边多漂亮！这几日咱们可要好好玩，听说皇上还会亲自射粽呢。”

甄嬛勉强一笑，心里却清楚，在这看似热闹的节日里，暗潮依旧涌动。听到了淳儿的话，宜修和苏郁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她们。宜修的目光淡淡的，只是扫了她一眼便看向了别处。苏郁却冷笑着好好打量了她一番，她的眼神轻蔑而又带着挑衅，好像是一只停在蜘蛛网上的毒蜘蛛，正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甄嬛不禁打了个冷战，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五毒香囊，绣在袋面的蜈蚣金线硌得指腹疼。年世兰如今是贵妃，而她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如此悬殊的地位，她真的争的过年世兰吗？哪怕查到了她和沈眉庄的死因有关，她又能如何？难不成凭着一个贵人的身份，去撼动贵妃的根基？甄嬛垂眸看着自己素色裙摆上绣的缠枝莲，那花纹细细软软，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看似连着枝蔓，实则风一吹就怕断了。

“虽是初夏，可水边还是有些凉。华贵妃，别站在风口，小心着凉了，你陪着哀家与皇后去楼上暖阁吧。”太后的声音出现在了苏郁身后。

她立刻收回目光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臣妾多谢太后关心，”有太后记挂着，臣妾心里暖着呢。”说着便殷勤地上前，小心扶着太后的胳膊，指尖还特意理了理太后袖口的褶皱，那副恭顺模样，与方才盯着甄嬛时的刻薄判若两人。

宜修也笑了笑，和她一起扶住了太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和太后说着话，“皇额娘说得是，水边风硬，咱们去暖阁坐着说话，也让御膳房备些新沏的雨前龙井。”

“华贵妃前几日还特意给哀家送了什么……冰粽，皇后你是没看到，那东西软软糯糯的，很是可爱呢，不知道还有没有？”太后笑着问道。

“自然还有的！”苏郁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雀跃，又刻意放缓了语气，显得格外恭顺，“臣妾想着太后夏日爱吃些凉润的，特意让小厨房多备了几匣子，有荔枝、杨梅两种口味，方才已经让人送到暖阁去了。若太后吃得合心意，往后臣妾日日让他们做来给您。”她也不过是照着现代的冰粽突奇想了一下，没想到还挺受欢迎。

宜修在旁笑着附和，“华贵妃心思就是细，知道额娘偏爱这些清爽吃食。只是皇额娘脾胃素来温软，冰粽虽好，也别一次吃多了。待会儿让御膳房把暖阁的小炭炉点上，若觉得凉，温一温再吃也不打紧。左右华贵妃备得多，往后日日尝些，倒比一次贪嘴舒坦。”

苏郁听了，忙顺着话头接道，“皇后娘娘想得太周到了！是臣妾只想着让太后尝鲜，倒忘了顾及脾胃。待会儿就按娘娘说的，温着吃，定不让太后受半分凉。”

太后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宜修和苏郁的手往暖阁走，“还是你们俩贴心。哀家老了，就爱你们这样知冷知热的。”三人的身影渐渐走进暖阁，留下的笑语声里，满是后宫里最体面的亲近。只是这份亲近，隔着多少算计，她们三个当事人看得最明白。不过这也是宜修和苏郁最想要的，只要大家都觉得她们不合就好。那冰粽，她宫里还好多匣呢，都是苏郁派人送来的，这丫头主意层出不穷，倒是很会琢磨，能讨皇上和太后的欢心。

太后三人去了暖阁，剩下的嫔妃们自然是没资格跟过去，不过也没人敢散去，都按位分在岸边的彩棚下坐着，偶尔低声说些端午的闲话，目光却总不自觉往暖阁方向瞟。谁都想借着这点热闹，看看能不能讨些太后或皇上的青眼。

甄嬛拉着淳儿在最末的棚子坐下，刚端起宫女递来的凉茶，就见有小太监从暖阁出来，捧着个描金食盒。食盒打开，正是那晶莹的冰粽，小太监还特意扬声说，“太后赏华贵妃宫里的冰粽，余下的分与各宫小主尝尝鲜。”

嫔妃们忙起身谢恩，可分到手里的冰粽却寥寥无几，有的甚至只得了一小块。淳儿捧着自己那半块杨梅味的冰粽，小声对甄嬛道，“姐姐你看，明明是太后赏的，倒像是华贵妃在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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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用银簪轻轻挑开冰粽的外皮，冰凉的气息裹着杨梅的甜香散开，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淡淡道，“她本就是借着太后的赏，在宫里立规矩呢。你看方才，谁不是对着那食盒谢了又谢？”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是皇上带着侍卫往福海这边来。嫔妃们立刻起身整理衣饰，连大气都不敢喘。甄嬛垂着眼，指尖捏着那半块冰粽，心里清楚。这圆明园的端午，热闹是旁人的，她能做的，不过是在这一片喧嚣里，守住自己，再悄悄等一个能查眉庄死因的机会。

大队人马越来越近，明黄的御驾仪仗从柳树荫下转出来，皇上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系着明黄腰带，远远望去便透着威严。他刚在岸边站定，嫔妃们就立刻都行礼问安。

皇上扫了一眼，只是在甄嬛身上停留了几秒就迈步走向了敬妃，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敬妃受宠若惊，忙屈膝谢恩，语气带着几分恭谨，“皇上怎么过来了？方才还听宫人说您在勤政殿看奏折呢。”

皇上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手，随口道，“看你站在风口，怕你着凉。”说着，目光又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甄嬛身上。她还垂着眼跪在地上，素色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动，手里空荡荡的，倒比旁人捧着的帕子、香囊更显单薄，“朕去暖阁看看太后，下面的这些人朕就交给你了。”

敬妃闻言，忙又屈膝应下，“臣妾遵旨，定好好照看各位妹妹，不让人扰了太后与皇上的清净。”皇上轻轻颔，嘱咐了安陵容一句照顾好敬妃，转身便往暖阁走，路过甄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说什么，只留给她一道石青色的背影。

待御驾走远，敬妃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还跪着的嫔妃们，温声道，“都起来吧，水边风大，咱们往那边的回廊下站站，别真冻着了。”

嫔妃们纷纷起身，安陵容却故意落后半步，走到甄嬛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道，“有些人倒是会装可怜，可惜皇上眼里，连扶都懒得扶一把。”

甄嬛慢慢站直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没接她的话。方才皇上那几秒的停留，她看得明白，不过是瞧着她孤身一人，多了几分审视罢了。都说君心难测，如今才算真真切切体会到。前一日或许还对你温柔备至，后一日就能因旁人几句挑拨冷了脸。此刻看你孤身可怜多瞥两眼，下一刻就能转身对别人嘘寒问暖，半分情分都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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