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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我没什么钱了,前段时间,我爸他把我的钱都拿走了,说是投资,结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了。
“什么?!他又骗你的钱?!”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尖刻,“这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丞丞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能把钱都给他?!”
林丞无力地靠在床头,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对他父亲破口大骂,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想听这些,这些陈年旧怨早已让他麻木。
“妈,”他打断了她,“我现在……真的没多少了。”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埋怨:“没多少?你在大城市工作了那么多年,就一点钱都没攒下来?丞丞,你是不是……是不是又乱花钱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要省着点,要为自己以后打算……”
林丞听着母亲熟悉的数落,只觉得疲惫,连失望都不曾有了。
在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他不会过日子时,林丞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妈,我生病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顿住。
“什么?你……你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癌症。”林丞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母亲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癌,癌症?林丞,你别吓妈!什么癌?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胰腺癌,晚期。查出来有段时间了。”林丞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我回了老家,想安静地待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母亲的声音彻底崩溃了,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我的丞丞啊……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林丞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绝望的哭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以为说出真相会是一种解脱,至少能让母亲明白他的处境,可听到母亲的哭声,他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母亲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着“怎么办”,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却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你现在怎么样?”“疼不疼?”“需要妈妈过来吗?”
那是他曾经奢望的东西,现在却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抽噎。
她似乎才想起来电话这头的儿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那医生怎么说,还能治吗,要多少钱?”
林丞扯了扯嘴角:“晚期治疗意义不大,主要是减轻痛苦。钱……我自己还有点,够用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道:“丞丞,那你……你那边,现在还能不能先挪一点给你弟弟?哪怕一两万也行,小宝他……他等不了啊。”
那一刻,林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彻底停止了跳动。
月光透过窗户,冷冷地照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原来如此。
他默默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说一个字。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铺上,屏幕暗了下去。
林丞闭上眼,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觉是心脏被攥紧后留下的、空洞的钝痛。
然而预想中辗转反侧的痛苦夜晚并未持续,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四周是柔和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身体轻飘飘的,不再受重力束缚,所有病痛都不能侵扰他半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巨大的、如同玉盘般的睡莲叶上,宛若童话故事的开端。
叶片稳稳地托着他,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湿润的、说不出的花香,沁人心脾。
头顶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阳光洒下,温暖却不灼人,耳边萦绕着一种极其轻柔、舒缓的哼唱声,分辨不出男女,缥缈而又空灵。
这本该是一幅诡异甚至恐怖的画面——独自一人漂浮在无边的水面上,听着来历不明的吟唱。
但林丞心中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彻骨的安宁和放松,仿佛回到了生命的本源,母亲的羊水子宫都未曾令他如此安心。
就在这时,水面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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