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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内室添香的小丫鬟说是,今儿午后回去的,傍晚蒲家来了人,说这两日蒲夫人身子骨不太舒坦,留蒲矜玉在家住两天。
晏池昀蹙眉,有些半信半疑,他往月洞窗外瞧了一眼,此刻夜色已深,即便是要过蒲家去,也不能在这个时辰叨扰。
正说着话,他派给蒲氏作贴身丫鬟的小丫鬟丝嫣也前来回禀,道的确是因为蒲夫人的病,“蒲家请了郎中上门,派人送奴婢回蒲家传话。”
听罢,晏池昀思索片刻,淡淡颔首,小丫鬟们不能贴身伺候,便下去了。
他沐浴之后,进入书房看北镇抚司呈上来的卷宗,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多,很快他就从书房出来兀自上了床榻。
躺下之后,晏池昀久久未眠,今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书房翻阅着卷宗那会,他便觉得周遭过于安静。
其实,蒲氏在的时候也很安静,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安静的人,应酬家里宾客时笑意盈盈,周到细致,可回了庭院,若非必要,并不怎么主动开口。
她掌管家中后宅大小事,一直处理得宜,就算是有拿不准的事情也是寻母亲问询,极少有主动找他的时候。
成亲这些年,他和蒲氏的交集其实不怎么多,且他入仕之后一直忙朝廷的公务,早出晚归,他与她甚少碰面,三年以来都算是相敬如宾。
这几日是因为父亲母亲的嘱咐要孩子,亲密得太频繁了吗,故而骤然冷却下来,他觉得不适应了?
总之,身侧没了一个人,空荡荡的。
明明昨日她黏抱着他,与他亲吻,一刻都不肯松手,沐浴之后也抱在一起歇息,今日却突然回家。
蒲夫人的身子骨究竟有没有大碍,还是因为更换贴身丫鬟的事情?
心绪有些乱,他蹙眉闭上眼平复。
他不喜欢这种捋不清思绪的感觉,乱成一团会影响他的判断,查昭狱大案怎么能不保持冷静?所以他竭力平复着,拨乱反正。
晏池昀压抑着心中的情绪,良久之后,的确平复不少。
他想,这两日蒲氏回去了也好,过于频繁的亲密令他意乱,该静静了,他不能耽于儿女私情。
或许是冷下来之后,思绪归拢了,回想起方才他听闻蒲挽歌回去之后没归的事情,竟生出冒夜去找她的念头,实在是有些荒谬了。
不过就是更换了一个贴身丫鬟,替换的丫鬟会跟蒲家交代,蒲夫人就算是真的为了这件事情叫她回去,至多就是问问,还能怎么着?总不可能处罚蒲氏吧。
思及此,晏池昀的心越发定了定。
他再不想这件事情,转念起北镇抚司要结案的卷宗,确保明日面圣陈述没有笔墨遗漏。
“……”
蒲矜玉就这样跪了一整夜,整个膝盖生疼僵硬,她的脊背有些弯了。
面颊之上的巴掌印更是肿得像炊饼一样大,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但她始终没吭一声,也没叫疼。
蒲夫人心里的气没消,还想叫蒲矜玉接着跪,恨不得她跪到死,就这样死去,给她的女儿陪葬,下地府给她的挽歌当牛做马。
老妈妈劝说她不能这样,蒲矜玉如今冠着大小姐的身份嫁出去了,她不只是蒲挽歌,也是晏家妇,天大的气总要周全着晏家,“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夫人。”
蒲家子嗣单薄,长房没有男丁,还需要晏家的助力,若是蒲矜玉死了,晏家哪里还有女儿再替嫁过去晏家?
“我这心里苦啊。”面对陪伴多年的老妈妈,蒲夫人再控制不住眼角红润,眼眸当中的恨意怎么都藏不住。
“奴婢知道您心里苦,但大小姐已经去了,您还是要节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往后的事情都说不准的。”
老妈妈拧了帕子帮蒲夫人擦脸,给她梳妆,勉强稳住了蒲夫人的情绪。
“那贱人也饿了几天了,小贱人既然回来了,就让她娘俩见见吧。”蒲夫人冷笑。
蒲矜玉知道蒲夫人不会让她接着跪下去,因为还要顾忌着晏家那边,所以对于小丫鬟的到来并不意外,任由她们扶着她回了院子。
小丫鬟们放下药酒便走了,蒲矜玉动了动手腕,扶着桌沿撩起裙裳,正要上药,伴随着门扉被推开的吱呀声,她听到了久违又熟悉的哀嚎声。
瞬间手指一顿,脸色绷住的同时,她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但推门进入便在哭着骂人的美妇人,并未察觉到她的变化。
她哀嚎着斥责蒲矜玉,“你到底是哪根筋又搭错了?为什么不听话!非要跟那毒妇作对,把她的人都给赶走了?”
阮姨娘一进来便开始哭,她跟蒲矜玉诉说这些时日她过得有多苦,自从吴妈妈那个老货被抬回蒲家之后,蒲夫人就把吴妈妈出事的错怪到了她的头上,不给她饭吃,只用一点馊掉的米粥吊着她的气。
“你娘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能活着站在你面前,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阮姨娘即便是哀嚎,也哭得动人。
蒲矜玉看着她的这张脸,看着她扑簌而下的眼泪,想到前世她死的时候,她也这样哭,但那时候要比现在哭得更凄惨些,眼尾也有了不少细细的皱纹。
“你瞧着我做——”阮姨娘发觉她哭诉了许久,蒲矜玉也不出声,正要问她,止住眼泪看去,只见她的面颊肿得厉害,立马吹胡子瞪眼,“那毒妇打的?!”
蒲矜玉看着她不说话,手里的药瓶依旧被她攥捏得很紧,她发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穿了,眼前这个曾经她最信赖的人的伪装。
她恼怒得如此真实,吹胡子瞪眼好似要去为她出头,实际上不是心疼她被打了,只是因为担心她的脸要是被嫡母打坏了,就坏事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思及此,蒲矜玉垂眸,眼底蕴了一些泪光,淹过翻涌起来的嘲讽与怨恨。
阮姨娘急着查看她的脸,依旧没留意到她不同以往的情绪。
走近抬着蒲矜玉的下巴,仔细翻看她的侧脸,发觉就是肿胀得厉害,嘴角破了点,没有被打得毁了脸骨,阮姨娘勉强松了一口气,她夺过蒲矜玉手里的药,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她。
“你是要死了吗?别人打你不知道躲?如今那毒妇再厉害能厉害到什么地方去,她叫你跪你就跪,动手打你你也挨着,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她的孝顺女儿了!”
“要是脸毁了,我看你怎么过活!”阮姨娘见她像个傻子一样一言不发,气得直接用重重的力道按在了蒲矜玉的痛脸处。
可她发觉,蒲矜玉连眉头都没蹙,更别提冒出一个声音,阮姨娘总算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她放轻了力道,看着她的侧脸。
蒲矜玉低垂着眉眼没说话,阮姨娘急得晃她,甚至怀疑蒲夫人给蒲矜玉下了哑巴药,否则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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