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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体内属于“守镜人”的冰冷力量与云氏血脉的灼热灵流激烈冲撞,几乎将我的经脉撕碎。
凌殊的剑锋已破开镜冢一线,他染血的手穿透虚空伸向我:“璃儿,信我!”
可那面映照过他毒誓的古镜却在我脑中尖啸:“他在骗你!就像当年立誓那般!”
两股力量在我心口轰然对撞的刹那,我竟在他眼底看到了与镜中立誓时如出一辙的——决绝杀意!
信,还是不信?
五个字,如同五座巨山,轮番碾压着云璃濒临破碎的神魂。左眼是被镜冢怨气侵蚀的暗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毁灭欲;右眼是残存的本性清明,挣扎着捕捉那一丝源自外界、带着痛楚的呼唤与母亲温柔的低语。
信那血淋淋的立誓场景,信这镜冢无所不用其极展示的“真实”?那便意味着她过往所有的情愫、所有的悸动、所有的信任,都成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她该立刻拥抱这“守镜人”的宿命,将满腔怨恨化为利刃,屠戮所有负她之人!
还是……信那穿透生死壁垒、带着本命剑意损耗而来的呼唤?信记忆中母亲那句“值得被真心以待”的微弱星火?可那立誓的时间戳,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她的记忆里,与初告白的美好形成了最恶毒的对比!这让她如何敢信?!
“啊——!!!”
极致的矛盾与痛苦让她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抱紧头颅,十指深深陷入间。体内,两股力量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开始了最野蛮、最残酷的厮杀!
一股是源自血脉深处、被镜冢引动苏醒的“守镜人”之力,冰冷、死寂、充满了窥探与怨恨的权能,它沿着那些嵌入血肉的镜片,如同黑色的冰潮,试图冻结她的经脉,侵蚀她的灵台,将她彻底同化为这镜冢的一部分。
另一股,则是她与生俱来的云氏灵力,灼热、清正,带着勃勃生机与守护的意志,此刻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出最后的、不甘的辉光,死死抵御着那黑色冰潮的入侵。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纤细的经脉中悍然对撞!如同烧红的烙铁被投入极寒冰水,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颜色竟隐隐泛着黑气。云璃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战场,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蹂躏,剧烈的痛楚远之前被碎片凌迟,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震荡与崩坏。皮肤表面,淡金色的灵光与黑色的怨气交织闪烁,明灭不定,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布满了不详的裂纹。
她蜷缩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疯狂摇摆。那面悬浮的、布满血丝的古镜,依旧散着蛊惑的光芒,巨大人脸sientandg,等待着她最终的屈服。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内部的战争彻底撕碎、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之际——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都要震撼人心的碎裂巨响,如同九天惊雷,猛地炸响在镜冢的上空!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道极其刺目的、纯粹由无匹剑意凝聚而成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竟硬生生将镜冢那混沌昏暗的穹顶,撕裂开了一道长达数丈、不规则的口子!
外界真实世界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微香,以及……一股浓烈到无法化开的血腥味,瞬间从那裂缝中汹涌而入!
紧接着,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陨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从那裂缝中撞了进来!
是凌殊!
他来了!他真的强行破开了这诡异的镜冢!
云璃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过去,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此时的凌殊,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甚至更为惨烈。他向来整洁的玄色劲装已是褴褛不堪,遍布着被空间乱流和镜冢反噬力量切割出的裂口,露出的肌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整只手掌血肉模糊,五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为了撕开那道裂缝,徒手撼动了法则的壁垒!鲜血顺着他垂落的手指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破开这镜冢对他而言亦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闯入此地的瞬间,便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穿透重重悬浮的碎镜与弥漫的怨气,死死地锁定了蜷缩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云璃。
在看到她那副惨状,尤其是感受到她体内那两股激烈冲突、几乎要将她彻底毁灭的诡异力量时,凌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近乎碎裂的惊痛与恐慌!
“璃儿——!”
他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急切。他无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的碎镜,无视那悬浮的巨大人脸散出的恐怖威压,甚至无视自己重伤的身体,踉跄着,以最快的度,不顾一切地朝着云璃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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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只有她。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算计、所有伪装、源自本能的担忧与恐惧。
“不……不要过来……”云璃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出嗬嗬的气音。她看着他冲来,看着他染血的手穿透那些再次开始嗡鸣、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碎镜,直直地伸向她。
那只手,曾温柔地拂过她的梢,曾有力地与她十指相扣,也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举起并指如剑,立下那般残酷的誓言。
此刻,这只伤痕累累、沾满鲜血与尘土的手,穿透了虚与实的界限,穿透了怨恨与猜疑的迷雾,坚定地伸到她的面前。凌殊的眼眸紧紧盯着她,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楚、焦灼、悔恨,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破碎的坚定。
“璃儿……抓住我!信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带着血沫的气息。
信他?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瞬间点燃了云璃脑中那根最敏感的弦!
“他在骗你——!!!”
那面悬浮的古镜骤然爆出刺目的血光,镜中凌殊立誓的场景再次清晰浮现,同时,那个万魂同泣的尖啸声在她识海中疯狂炸响,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刺着她的神经!
“看看他立誓时的眼神!与此刻有何不同?!皆是虚伪!皆是算计!”
“他此刻救你,不过是因为‘镜心’之秘尚未到手!你若信他,便是自寻死路!”
“拥抱你的力量!守镜人!撕碎这虚伪的骗子!!!”
古镜的蛊惑与凌殊急切的呼唤,如同两股巨大的浪潮,在她濒临崩溃的识海中激烈对撞!体内的两股力量也因此被彻底引爆,冲撞得更加疯狂!
“呃啊——!”云璃痛苦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左眼的暗红几乎要彻底吞噬那点清明,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那缕属于镜冢的黑暗能量再次凝聚,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危险!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驱使着她,要将这只伸到她面前的、曾经立誓要取她心魄的手,狠狠斩断!
杀了她不够,还要在她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再次用这虚伪的关切来玩弄她吗?!
恨!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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