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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如铁,沉沉压在嶙峋的黑色山脊与插满巨剑残骸的谷地之上。风是凝固的刀锋,卷过葬剑谷,出呜咽般的尖啸,那是千万柄残剑不甘的悲鸣。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尘埃与死亡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冷的砂砾,刮擦着柳诗窈早已伤痕累累的肺腑。她孤身一人站在谷口,渺小如蚁,手中紧握的“血引令”是唯一的热源,微弱却执拗地散着血色光晕,勉强在她周身撑开一圈不足三尺的、摇摇欲坠的屏障。
嗤——!
一道无形剑气擦着屏障边缘掠过,如同烧红的铁线划过薄冰,出刺耳的灼烧声。屏障剧烈波动,血引令烫得灼手。柳诗窈闷哼一声,本就枯竭的丹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左肩被江柔烟刺穿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鲜血再次渗出,染红了粗陋包扎的布条。仅仅是谷口边缘逸散的剑压,已如亿万根无形的钢针,从四面八方穿透屏障,狠狠扎进她的皮肉,深入骨髓。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混乱怨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疯狂地钻入她的识海,撕扯着她的意志,无数破碎的嘶吼、绝望的哀嚎、癫狂的战意在脑海中炸响。
“呃……”她牙关紧咬,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咽下,额头上冷汗涔涔,与血污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灵魂深处属于双生劫的联系,此刻如同被冻结的琴弦,死寂一片,唯有时而掠过的一丝微弱悸动,证明着江柔烟还未彻底沉沦,却也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死寂,比任何痛苦都更让她恐惧。
“柔烟……等我……”她用尽力气,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誓言,仿佛是说给自己濒临崩溃的灵魂听。她死死盯着血引令光芒指引的方向——那剑冢深处更浓郁的灰暗。然后,迈出了第二步。
脚掌落在冰冷的铁黑色土地上,如同踩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轰!一股远比谷口狂暴十倍的恐怖剑压混合着滔天怨念,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击在她身上!血引令的光芒瞬间被压缩到紧贴体表,仿佛随时会熄灭!柳诗窈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无数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冲击她的识海:
燃烧的天空碎片裹挟着流火坠落,大地在恐怖的轰鸣中裂开深渊般的巨口!
一道贯穿天地、斩灭星辰的煌煌剑光,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劈开混沌!剑光所过,万物皆虚!
一张模糊不清、遮蔽了半个破碎苍穹的巨脸轮廓!仅仅是一个意念投影,便散出令时空都为之凝滞的洪荒威压!
无数散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在剑光与烈焰中哀嚎、湮灭,他们的不甘、愤怒、恐惧,如同实质的毒刺,狠狠扎进柳诗窈的灵魂!
“啊——!”柳诗窈再也支撑不住,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头皮,仿佛要将那些不属于她的恐怖记忆和怨毒意念挖出来!剧痛让她的意识濒临溃散。
就在她即将被这混乱洪流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手中的血引令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更灼热、更精纯的力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梳理意志,顺着她的手臂逆冲而上,狠狠撞入她混乱的识海!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影枭,更像是令牌本身在绝境下被激出的某种本源特性!它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在那肆虐的意念风暴中开辟出一小块相对“平静”的区域,将最狂暴的攻击暂时隔绝在外!
柳诗窈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残存的意志爆出最后的力量,死死守住这方寸“净土”。她剧烈地喘息着,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线,眼神却因这短暂的喘息而恢复了一丝清明。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柔烟……等不起!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依旧如跗骨之蛆般啃噬着灵魂的剧痛,忽略全身骨骼在剑压下出的呻吟,忽略左肩伤口崩裂涌出的温热。她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死死锁定前方血引令光芒指引的路径,拖着如同灌满了铅的身体,一步,一步,又一步,向着剑冢深处挪动。每一步落下,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色脚印,随即被呜咽的风卷起的尘埃掩盖。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血引令的光芒在持续的消耗下,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而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斜插着一柄极其巨大的断剑!
剑身宽如门板,通体呈现暗沉的青铜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厚厚的锈迹。它只剩下三分之二的长度,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砸断。一股沉重、凝滞、带着无边山岳镇压之意的恐怖剑压,如同实质的领域,笼罩着方圆数十丈的空间!空气在这里都变得粘稠无比,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这柄巨剑残骸,如同这片区域的王者,散着生人勿近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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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诗窈的脚步,在这片领域的边缘,被硬生生地“钉”住了!血引令的屏障在接触这山岳剑压的瞬间,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会像泡沫般破碎!
绕过去?柳诗窈的目光扫向两侧。两侧是陡峭插满其他残剑的岩壁,那些残剑感受到活物的靠近,剑身开始出轻微的嗡鸣,剑尖微微调整方向,锁定了她,散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戮气息。显然,强行攀爬岩壁,只会引来更多残剑的围攻,死得更快!
唯有穿过这片由巨剑镇压的“死寂领域”!
柳诗窈深吸一口气,那粘稠的空气几乎无法吸入肺中。她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力量,全部灌注到血引令中。令牌的光芒勉强稳定了一丝。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正式踏入了巨剑的镇压领域!
轰!
如同万丈山岳瞬间加身!柳诗窈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膝剧烈颤抖,骨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全身的肌肉、内脏,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血引令的光芒被死死压缩到紧贴皮肤,暗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呃啊……”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嘴角溢出。她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被这恐怖的压力压断!
更可怕的是,那柄沉寂的青铜巨剑,似乎被这闯入的“蝼蚁”所惊扰!布满锈迹的剑身,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嗡——!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镇压意念,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柳诗窈身上!这意念并非混乱的怨念,而是纯粹的、带着碾碎一切反抗意志的霸道“剑意”!
噗通!
柳诗窈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瞬间传来骨裂般的剧痛!她双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彻底趴下。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溅在暗沉的地面上,如同绽开的绝望之花。
血引令的光芒,在这一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失去了最后的屏障,那如山如岳的恐怖剑压和巨剑散的霸道剑意,再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全部作用在柳诗窈的身体和灵魂之上!
“噗——!”她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瞬间淹没。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倒在冰冷的巨剑领域之中,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血引令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落在身前的血泊里,令牌表面的血色光晕彻底消失,变得黯淡无光。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包裹着柳诗窈残存的意识。没有痛楚,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沦感。仿佛灵魂正在坠向无底的深渊,万劫不复。
“姐姐……救我……”
一个微弱、飘渺、带着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呼唤,如同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传来,穿透了厚重的黑暗,清晰地刺入柳诗窈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核心!
柔烟!
这声呼唤,如同一点微弱的火星,坠入了柳诗窈意识深处那名为“守护”的干涸油田!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本源的执念之火,猛然炸开!驱散了部分沉沦的黑暗!不!不能死!柔烟还在等她!她答应了要带淬魂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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