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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曾令豪脸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怀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然后就没意思了。她哭了,闹了,想回家。吵得我头疼。”他皱了皱眉,仿佛在回忆一件麻烦事,“我就…让她安静下来了。”
“怎么安静的?!”季梧秋怒吼道,声音撕裂般沙哑。
曾令豪似乎被她的爆取悦了,他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情绪的感觉,即使他自己身陷囹圄。他慢条斯理地说:“就像…弄坏一个不喜欢的玩具。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特别是那几颗牙,白白的,小小的,挺可爱,我就留下来了。头也是,软软的…”
“畜生!!!”季梧秋彻底失控,她猛地掀翻了木桌,桌上的杂物哗啦散落一地。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就要扑上去!
“季梧秋!”
一直沉默的姜临月动了。她没有高声喝止,而是快步上前,从后面紧紧抓住了季梧秋的双臂。她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几乎要暴走的季梧秋牢牢固定在原地。
“冷静点!”姜临月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低沉而清晰,“他在激怒你!他在享受你的痛苦!不要让他得逞!”
季梧秋在她怀里剧烈地挣扎,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一脸得意笑容的曾令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曾令豪看着这一幕,果然笑得更加开心,甚至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看看,姐妹情深啊。可惜了,当年那个,没这么有个性…”
姜临月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控制季梧秋和观察曾令豪上。她注意到,在描述“让她安静下来”的细节时,曾令豪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语气虽然残忍,却缺乏真正沉浸其中的那种病态的兴奋感,更像是在背诵一段演练过多次的台词。而且,他提到“拆开看看”,但法医报告显示,梧桐的尸体虽然遭受虐待,但并非那种极端意义上的“拆解”。
“你不是一个人。”姜临月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水,浇熄了季梧秋部分狂怒的火焰,也让曾令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姜临月紧紧箍着季梧秋,目光却锐利地钉在曾令豪脸上:“那些电话里的声音,不是你。那个设计和引导我们玩游戏的人,也不是你。你没有那个脑子,也没有那种…耐心和品味。”
曾令豪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那副无赖得意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你胡说八道什么!”
“观星台的爆炸,精准的计算。那些录音,恰到好处的时机。还有纸条上那些文绉绉的措辞,‘迷途的羔羊’,‘霓虹中寻找归途’…”姜临月一字一句,冷静地分析,“这不像你的风格,曾令豪。你更直接,更…粗鄙。你只是个执行者,一个被推出来的卒子。背后还有人,一个更聪明、更享受操纵一切的人。他才是真正的主谋,而你,不过是他用完即弃的工具,甚至可能是…替罪羊。”
季梧秋的挣扎渐渐停止了。姜临月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被愤怒和痛苦充斥的脑海,引入了一丝冰冷的理智。她喘着粗气,靠在姜临月身上,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曾令豪,但里面的疯狂杀意稍退,重新凝聚起侧写师的审视。
曾令豪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眼神慌乱地左右移动,嘴唇嗫嚅着,想反驳,却又似乎被说中了什么。
姜临月感觉到季梧秋的放松,但她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保持着那个支撑的姿势,继续对曾令豪施压:“他现在可能在看着,听着。看着你这个‘豪猪’怎么被我们抓住,怎么不堪一击地吐出他知道的一切。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觉得,他会让你活着指认他吗?”
这话击中了曾令豪最深的恐惧。他这种人,欺软怕硬,对更强大的暴力有着本能的畏惧。他的嚣张气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惑和恐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不敢再看她们。
“你知道。”季梧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冷静,她推开姜临月的手,自己站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曾令豪,“告诉我们他是谁,怎么联系。这是你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
房间里陷入了另一种沉默。曾令豪低着头,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恐惧,忠诚(或许只是对暴力的屈服),以及对生存的渴望,在他浑浊的眼睛里激烈搏斗。
季梧秋和姜临月都没有再催促。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等待着。阳光移动,尘埃依旧在光柱中舞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罪恶、痛苦、以及一丝从绝望裂缝中透出的、关于更大真相的微光。猎物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而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猎手,似乎也即将被迫显露出一丝轮廓。
第15章
曾令豪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在季梧秋和姜临月之间慌乱地逡巡,最后死死盯住地面,仿佛那斑驳的水泥地能给他提供某种答案或庇护。他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又艰难地闭上,喉咙里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的声音。
“他…他会杀了我…”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颤音,“他真的会…”
“你不说,现在就可能死。”季梧秋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她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蜷缩在椅子上的曾令豪,“法律会审判你,或者,我现在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安静下来’。”她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源自骨髓的仇恨。
曾令豪猛地抬头,对上季梧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吓得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却被牢固的椅子限制住。“不…不要!我说!我说!”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是濒死的鱼。“是…是‘医生’!他让我们叫他‘医生’!”
“医生?”季梧秋皱眉,这个称呼让她瞬间联想到陈永言,但立刻被她否定。风格不对。
“对!‘医生’!”曾令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飞快,“是他找到我的!大概…大概在弄死那小姑娘之后一年多?我本来都躲到南边去了,他不知怎么找到的我…他说他很‘欣赏’我做的事,说那是…是‘纯粹的艺术’…”他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畸形的自豪。
“他让你做了什么?”姜临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冷静得像在记录实验数据。
“他…他给了我一些钱,让我继续…‘观察’。”曾令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观察那些看起来孤独的,不开心的年轻女孩,拍下她们的照片,记录她们的习惯…他说这是在为更伟大的‘作品’收集素材。”
季梧秋感到一阵恶寒。这个“医生”不仅没有谴责曾令豪的罪行,反而将其美化为“艺术”,并鼓励他继续作恶!
“这次呢?”季梧秋逼问,“这次的游戏,针对我和姜法医,也是他的主意?”
“是!都是他的计划!”曾令豪忙不迭地点头,甩掉额头上滑落的汗珠,“他给了我那些旧东西,夹,头,照片…让我放在指定的地方。纸条也是他写好的,让我照着打印出来的字条准备。电话…电话大部分是他打的,声音处理过。只有…只有最后引你们来这里,是我按他吩咐做的…”
“他怎么联系你?”季梧秋抓住关键。
“不…不固定!”曾令豪眼神闪烁,“有时候是公用电话,有时候是不同的匿名手机号。他从来不用同一个号码联系两次。见面…就更少了,而且他都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楚脸…”
“特征?”姜临月追问,“身高,体型,口音,任何你能记住的细节。”
曾令努力回忆,眉头紧锁:“身高…跟我差不多?可能稍微矮一点点?体型…不胖不瘦,挺普通的。口音…没什么特别口音,就是普通话,挺标准的,说话慢慢的,很…很稳。”他努力搜刮着记忆,“有一次…有一次他递钱给我,我好像看到他右手腕内侧,有个很小的…黑色的图案,像是个字母,又不太像,没看清…”
“图案?什么样的图案?”季梧秋立刻追问。
“真的没看清!”曾令豪几乎要哭出来,“就一晃眼!好像是…是个‘s’?或者是个蛇一样弯曲的线?我真的记不清了!”
s?蛇?季梧秋大脑飞运转,试图将这些碎片与已知的任何符号或组织联系起来。
“他为什么选择现在动手?为什么针对我们?”姜临月换了个角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现在!”曾令豪摇头,“但他提到过…提到过季警官你最近办的案子,那个教授的案子,他说…说那是‘粗劣的模仿’,玷污了‘真正的艺术’。他好像…很在意这个。针对你们,他说…说这是‘清理门户’,还有…‘最后的升华’?”他用的词带着一种不祥的文艺腔,显然是重复“医生”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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