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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时青宴轻笑:“这不是很幸福的事情吗,我很想梦见我的母亲,但祂从没来过我梦里,祂应该讨厌我。”
“我……”池枝圆小小声,辩解:“我是孤儿。”
他在外面工作时,不对外说自己是孤儿,不然别人知道他没有家人撑腰、而且听力残疾,会欺负他,还会推测出他在独居,偷偷尾随他回家。
他一般会编造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妈妈在家里做好饭等他,会温柔地喊他宝宝。
爸爸是墙外调查军,经常出差,但每次回家都给他们带礼物,礼物里有巧克力、牛奶、故事书。哥哥刚考上基地政府的公务员,周末会陪他到附近的公园野餐露营。
他说谎已经说得很熟练。
然而时青宴对他很好,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很温柔,最重要每个月还给他发六万块工资呢。
所以池枝圆觉得自己和他袒露真心也无所谓。
“我没有家人,却梦见‘家人’实在太奇怪了。”
池枝圆攥紧衣角,心头逐渐沉重:“一开始,我只梦见我和他们在同一间屋子,互不打扰,我静静地看电视,他们在切菜或者洗衣服,我以为我只是误入了别人的家。”
时青宴放下撑着脸的手,认真地倾听起来。
池枝圆:“后来,我梦见我和他们围在餐桌前吃饭,靠得很近,他们夹菜到我碗里,七嘴八舌讨论今天有没有喂饱我,检查我的肚子是不是瘪瘪的。”
“再后来,我会梦见他们把我抱在怀里,亲我,很亲密地哄我睡觉。”
“我和他们距离越来越近,仿佛就是紧密黏连的一家人。”
池枝圆想起了梦里被丢在垃圾桶脏兮兮的安全套,散出的味道让他醒来都记得,很腥,不喜欢,像猫闻到了柑橘味会反射性地避开。
安全套到底是家里谁和谁在用?距离近到都变成负的了。
当然他没有说出这点。
“嗯……”时青宴点点头,若有所思,说:“听起来不像是噩梦,只是很普通温馨的家庭生活。”
他扬起唇角,短促地笑了笑:“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做这种梦,但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池枝圆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最终语气艰难,一字一顿道:“但是,他们切菜的声音大到像在剁人骨,他们做的菜都是血红色肉丸汤、肉沫拌饭,吃一口牙齿都是肉红色,不知道是什么肉做的,很恶心。”
“他们抱我去洗澡用的水是人的鲜血,他们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半夜却摸到的却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正在蠕动的乌黑皮肤。”
“大家一起讨论要不要添家庭新成员,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添加新成员?和我有关吗?我好像是很重要的家庭角色。”
池枝圆头颅低垂得厉害,露出一截柔软的后颈,在暗光中白到透明,能看见青色血管和凸起的颈椎轮廓。
他毫无戒备,谁都能拧断他的颈椎,让他溺死在梦里。
“而且……梦里是世界末日,所有人类为了生存努力了很久,但还是失败了,梦中家门口挂着的尸骸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我很害怕,所有人类都灭绝了,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哭了,泪珠着雪白脸颊滑落,汇聚在尖尖瘦瘦的下巴,抽抽噎噎的样子像一只小猫在喵喵啊啊地呵斥,没有任何威慑力。
“我成了最后一个人类,那种孤独感真的很绝望,我是孤儿,我最怕只剩我一个人了……”
小时候,他因为耳聋听不见闹钟声,常常一觉睡醒后,整间宿舍只剩下他,灯也关了,漆黑一片。他会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去,更不用说这个世界只剩下他。
“但梦里的我却很亲近它们,它们打架了我还哭着跑去护犊子,而不是直接让它们互相打死算了,它们流血了我很心疼,像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池枝圆的身体很差,说完这些后,冷汗覆满了额头,瘦弱的身体蜷缩起来,长睫挂满泪珠,泪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
“每次做完这个梦我都在半夜惊醒,发烧,很难受,只有吃药才能睡……”
时青宴面色平静,目光高高俯视而下,看着他在发抖。
“咚咚!嘭!!嘭——”
房间门突然剧烈震动,整扇门肉眼可见地在震颤,连带地板都在颤抖,撞门声响如雷鸣,像有什么疯牛似的怪物在砸门。
放置在门旁边的花瓶被震下来,哗啦一声四分五裂,瓷片洒落一地。
“啊!”池枝圆的精神本就脆弱,这回被吓到了,连忙往时青宴怀里躲。
时青宴很高大,能完全罩住少年,池枝圆半缩在他怀里,苍白的手揪住对方的衣角,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嘴巴可怜兮兮地张着,说不出任何话。
“嘭!嘭!”
片刻后,砸门声停下来,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动静消失,重新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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