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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这雪蟾酥如此珍贵,王家若是要取之为令狐冲治疗内伤,抢药的手段虽是霸道了些,但念在是救人心切,自己或许还会稍作退让,甚至让出这药。
却万万没想到,他们行事如此不堪,竟然只是为了……给林平之的身子进补?
当真霸道,当真荒唐。
楚曦微微冷哼一声,蓝凤凰笑着凑上前去,在他耳边轻声道:“圣子弟弟,这些人可真是聒噪,想必你也觉着讨厌吧?既然如此,就让姊姊……给他们一点教训,如何?”
蓝凤凰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慵懒的嗔意。楚曦心知自己在外行事须得低调,心中却还是颇为不快,当下颔首道:“那就劳烦蓝姊姊了,只是小小惩戒便罢,莫要惊动官府之人,怕到时多有不便。”
“好,姊姊晓得啦。”蓝凤凰嫣然一笑,玉手轻扬,王家众人只闻到一股细腻甜香,正摸不着头脑之时,其中一人恰好在身上一摸,触手冰凉,只瞧了一眼,便惊恐地大叫起来:“蜘蛛!好大的长毛蜘蛛!”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王家汉子,如同被滚油泼了脚面,个个一蹦三尺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数条生满长毛、色彩斑斓的蜈蚣,还有碗口大小、布满诡异花纹的蜘蛛,就好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般,在他们身上飞快爬着,不知准备在哪里狠狠咬上一大口。
眼见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生出大片红疹,奇痒难当。这几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威风?立时丢开长刀,双手拼命抓挠拍打,在地上翻滚哀嚎。一时间,济世堂中鸡飞狗跳,他们实在没了法子,只得口中连声求饶:“饶命!仙姑饶命!公子饶命!”
蓝凤凰娇笑两声,对楚曦道:“还是你们汉人说话好听,只是稍微作弄两下,便叫上‘仙姑’了,让人心里美得很!”
“姊姊驱使‘五宝’,手段通神,他们哪里见识过这般功夫?”楚曦倚靠在柜台旁,神色自若地打了个哈欠,淡淡开口,“只是他们就这样吱哇乱叫,没点花样,看得人也有些倦了,就先饶过他们这回吧。”
“我的小宝贝们呀,可比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听话多了!”蓝凤凰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既然楚曦已经发话,她当即玉指微勾,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些骇人的毒虫便瞬间从那几人身上爬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是被她藏在了何处。
那几个王家汉子犹自瘫在地上,满身未消的红疹和抓痕,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蓝凤凰的眼光在几人脸上打了个转,拍手笑道:“你们怎么不起来?还留在这,是想让我的宝贝……再伺候你们不成?”
听了这话,那几个王家汉子哪还敢瘫在地上?当即连滚带爬地起身,连兵器都顾不得拾,面无人色地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济世堂大门,引得围观百姓一阵哄笑。
楚曦心中一阵冷笑,金刀门在洛阳一带声名显赫,但放眼江湖,不过是福威镖局一般不入流的小角色罢了。林平之入了华山派,他们自觉脸上沾光,多半是觉得平一指那边尚可想法子搪塞,巴结华山派却是眼下最最要紧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华山派自气剑之争后,也早是外强中干了。
济世堂掌柜战战兢兢地从立柱之后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对着楚曦和蓝凤凰连连作揖,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二位……二位高人!在下知道两位是平大夫的朋友,定然是江湖上的大英雄,大豪杰!只是金刀门王家……在洛阳势力忒大!两位还是赶紧拿了药材,速回开封为妙!”
“掌柜的莫慌,我二人若急着离去,王家寻不着正主,只怕是要拿你这济世堂撒气。”楚曦抬手将斗笠压得更低,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若我所料不错,王家的人,不久便会再来,而且是来‘请’我们的。”
“这……这……”掌柜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王家汉子留下的狼狈痕迹,又看看眼前这一对气定神闲的男女,只觉得天旋地转,“公子……您、您莫要说笑了!那金刀王家横行洛阳,吃了这等大亏,岂会善罢甘休?到那时,小店……小店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金刀王家?也不怎么厉害,有什么好怕的?”蓝凤凰格格一笑,随手拿起柜台上一个药碾,捏在手中把玩。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掌柜将信将疑,但看楚曦气度沉稳,又见识了蓝凤凰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苦着脸,吩咐伙计赶紧将药材包好。
果然,还没到一炷香的工夫,济世堂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先前那几个狼狈逃走的王家汉子去而复返,但这次,领着他们的是一位身着锦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此人身材甚高,太阳穴高高鼓起,双臂筋骨分明,显然内外功夫都颇有根底。他眼神锐利,行走间自有一股威势,绝非门派里的寻常喽啰。
济世堂掌柜眉头深锁,忙在楚曦身后低声提醒:“公子,这位便是金刀门门主、那位‘金刀无敌’王老爷子的长子,王伯奋!”
王伯奋迈入堂中,目光如电,一眼便瞧见了笑吟吟立于柜前的蓝凤凰。那见她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容貌娇媚明艳,竟能将自家几个得力门徒弄得如此狼狈,心中着实讶异。
目光微移,一旁那位气定神闲的布衣青年,更是让他暗暗称奇!
此人头戴斗笠,帽檐压得甚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一头垂落的长发,如霜似雪,在略显昏暗的药堂里分外醒目!更兼其身姿挺拔,虽不言不动,却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
王元霸差王伯奋来“请”两人时,王伯奋便已心中会意。是要他亲自来掌一掌眼,若这两人只是泛泛之辈,招惹了金刀门,直接拿下就是!若真是什么江湖上的前辈高人,就须小心对待,着意结交,展现金刀门的“待客之道”。
如今见到楚曦这般模样,王伯奋岂敢怠慢?他压下心中惊异,面上堆起八面玲珑的圆融笑意,抱拳朗声道:“在下金刀门王伯奋,方才我门下几位弟子不知礼数,冲撞了两位高人,更冒犯了平一指先生,实在该死!王某……特来赔罪!”
蓝凤凰嘻嘻笑道:“就他们几个,哪能冒犯得了我们?”
“这位……仙姑所言不错,他们本事不济,不值一哂。不过,还是冲撞了二位,实在是大大不该!”王伯奋一面观察楚曦的动静,一面仔细斟酌言辞,生怕出了疏漏,“家父听闻二位风采过人,心下甚是仰慕。恰巧华山派岳先生夫妇,及其门下高徒此刻正在敝庄做客……”
“家父之意,想请两位高人移步寒舍,容我王家略备薄酒,一则赔礼,二则也好让诸位江湖同道亲近亲近,不知二位可否赏光?”
济世堂众人哪里见过王伯奋如此“谦和有礼”的模样?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气也不敢出。
“请我们做客?这也没什么不好。”蓝凤凰走到楚曦身侧,显然对王伯奋的提议颇感兴趣,“不过去与不去,还是我弟弟说的算,得听他的才是。”
王伯奋已听那几个被毒虫所伤的门人说了蓝凤凰的手段,眼见蓝凤凰对楚曦态度如此恭敬,两人又与那位性情古怪的“杀人名医”平一指交情匪浅,心中自然以为楚曦的功夫必是比蓝凤凰、平一指两人更加厉害!
小小年纪就有此等造诣,他心中怎能不惧?当下上前一步,又对楚曦恭敬道:“这位公子,不知可否移步,到府上一叙?一是向两位赔罪,二是两位初到洛阳,正好为两位接风洗尘。”
楚曦抬手扶着斗笠,唇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王家父子的那点龌龊心思,又怎能瞒得过他?此番相邀,赔罪是假,试探他们二人的虚实是真。若是无法摆平,还可借华山派尤其是岳不群的名头震一震场子,逼迫他们不得不将此事“和气”收场。
但自己伤势渐愈,待大好之后,正需在洛阳左近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等待铲除东方不败的时机。金刀王家盘踞洛阳多年,根深蒂固,若能借此机会稍加震慑,挫一挫他们的气焰,于日后行事,未尝不是一件便利。
况且有蓝凤凰这位五毒教主在侧,正面交手,或许不敌华山派众人。但要全身而退,又有谁能留住他们?
当然,其间行事也需谨慎,免得惊动了黑木崖的暗探。不过以金刀门在江湖中的地位,只怕杨莲亭根本瞧不上眼。
楚曦心中思量既定,当下微微咳嗽两声,拱手还礼:“些许误会,不足挂齿。赔罪之事,更无需再提。不过,既然王门主盛情相邀,又有华山派的高贤在座……在下久仰‘君子剑’岳先生大名,若能借此机缘拜会,倒也是幸事一桩。”
蓝凤凰在一旁笑吟吟地接口道:“不错,我们正好去开开眼界!”
“不敢当,不敢当!”王伯奋闻言,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松是因对方果然识趣,自己递了台阶,便不再多作为难;紧是因这白发青年言谈之间绝无破绽,那份从容气度绝非装腔作势,让他更觉深不可测。
他连忙笑道:“能得公子与姑娘赏光,驾临寒舍,那是最好不过。马车已经备好,两位快请!”
门外早有十数名劲装弟子列队等候,车马坐骑,早已预备妥当。楚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蓝凤凰一同登上了马车。蓝凤凰是苗家女子,男女同乘自然无甚忌讳,但在金刀门人眼中,这两人神神秘秘,形影不离,只觉越发不好惹了。
马车辚辚驶过洛阳城的青石板路,楚曦摘下斗笠,露出一头醒目的白发,笑对蓝凤凰道:“蓝姊姊,这金刀门在洛阳经营多年,家大业大,富得流油。他们既要摆酒赔罪,又想在华山派面前充场面,想必席面上的东西,绝不会差。”
“哦?圣子弟弟这么说,可是已经馋了?”蓝凤凰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既然如此,那姊姊我可要放开肚皮,好好尝尝洛阳美味了。难得来中原一趟,若不饱饱口福,只怕回了苗疆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姊姊果然懂我。”楚曦垂首轻笑,“席间若有人敬酒攀谈,那些应酬周旋的烦琐事,自有我来应付,姊姊只需安心享用珍馐美馔便是。”
“我还知道,圣子弟弟心中,肯定还另有盘算……”蓝凤凰凑近了些,红唇微启,语声压得低低的,“让姊姊只管吃喝,莫不是想让我吃饱喝足,好有力气帮你收拾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王家是洛阳的地头蛇,必然不愿在洛阳多生事端,以致出丑。华山派远道而来,常言道,‘强宾不压主’,想来也得看王家人的脸色行事。”楚曦顿了顿,目光在蓝凤凰腰间几个色彩斑斓的小巧竹筒上扫过,“明面上,他们绝不敢动粗,姊姊只需留心暗中有无小鬼作祟便可。”
“嘻嘻,明白啦!”蓝凤凰娇笑出声,此事对她来说简直小事一桩,“圣子弟弟放心,若真有那不长眼的,敢在姊姊眼皮子底下耍弄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管叫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楚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戴上斗笠,闭目略作调息。马车又驶了一阵,刚在王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外停稳,便有伶俐的仆役小跑上前,安好脚凳,恭敬地掀开车帘,接引楚曦与蓝凤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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