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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生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室内光线晦暗,只有高处一扇窄窗投下惨淡的天光。
法兰坐在唯一的金属椅上,手腕与脚踝都被沉重的镣铐锁着,链条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墙。
他原本不用带这种镣铐的,但是因为要会见除了审讯者以外的对象,所以戴上了,只要是为了保证其他对象的安全。
听到动静,法兰抬起头——
那张原本沉静如水的脸上,瞬间裂开一道惊愕的缝隙,眼中映出来者的身影。
“……你?”
法兰的声音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你怎么会来这里?”
伊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隔绝。
然后,他一步步走到法兰面前,脚步很稳,没有后悔,没有犹豫。
下一秒,他在法兰惊愕的注视中,缓缓屈膝——不是简单的弯腰,而是真正的、单膝点地,以一种近乎请罪的姿态,跪在了法兰面前。
伊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法兰手腕上那圈粗糙冰冷的金属镣铐,沿着锁链滑过一小段距离,动作很轻。
“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雄虫仰起脸,望向法兰。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法兰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伊生起来,可手腕刚一用力,锁链便哗啦作响,将他牢牢扯回原处。
法兰能活动的范围太有限了,连碰触对方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绷紧手臂,带动链条发出一阵无力的碰撞声。
“伊生阁下,请起来。”
法兰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伊生没有动。
他维持着半跪,目光沉静地落在法兰脸上,仿佛要将对方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眼里。
“我很抱歉,”
他重复道,语气里没有过多起伏,却沉甸甸地压着愧疚,
“我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如果不是因为我,您不会……”
“不。”
法兰打断了他。
“这只是我的决定而已,你用不着愧疚,无论有没有你,都是一样的。”
伊生听着,知道法兰在安慰他,唇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冷淡感,可他那双澄黄色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流淌出一种近乎哀伤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那温柔如此沉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辩驳,也没有再说道歉的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视线落在法兰被镣铐磨出红痕的手腕上。
然后,伊生做出了一个让法兰彻底僵住的举动。
下一秒,伊生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法兰带着镣铐的手腕内侧。
是一个真正的吻。
停留了片刻,伊生重新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望进法兰骤然失神的眼睛里。
“团长,我有话一定要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来见您一面。”
“有些话,我担心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其实,法兰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经进入了死局。
他已经被法古斯家族彻底抛弃,成了一枚注定要被碾碎的弃子。
冰冷的镣铐锁住的不仅是手脚,更是他早已看穿的命运。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法兰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不再期待任何光亮。
他这一生其实也挺无聊的,那些所谓匹配的婚姻、家族的期许、雄主的宠幸……不过是另一重精致的枷锁,从未触及过内心分毫。
他像一具完美的人偶,披着骑士团长的荣耀外衣,内里却是一片被规则与义务抽干的荒芜。
直到伊生出现。
那个黑发黄瞳的执事,像一道安静却执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严密防守的世界。
起初只是公事公办的接触,而后是那些于无声处递来的温水,是疲惫深夜一句看似冷淡却精准的关切,是当他被艾夫斯那家伙当众折辱后,那双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手——没有怜悯,没有言语,只有支撑。
那一点异样的温度,如同冰原上悄然燃起的微小火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顽固地持续着。
一点点,融化了法兰内心最深处那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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