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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仪环顾四周,楼梯之后,延伸到地下,原路被锁,李若川怕是从另外的暗道中来此蹲守。
“能得李二郎亲手相送,也不算辜负。”
黑暗中,谢令仪的声音柔柔的,似一汪清泉,柔软温暖:“京中盛传二郎美貌,行宫中遥遥相望,未曾细看,没想到,我与二郎还有这等生死缘分…”
藏锋迟疑看向她,默默站远了些,那厢李若川被激怒,高声道:“□□,你少来攀扯!我兄长被你蛊惑,难道我……”
“咔——”
是铁器刺入皮肉的钝响,谢令仪朝着声音来处射入袖箭,一即中,她点了点藏锋,叫他打开火折子,光亮才出,照见李若川躺倒在地,正恨恨看着她。
“你兄长教我,听声辨位,怎么,他没教过你吗?”
谢令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柄袖箭绑在袖口,小巧轻便,外面缠上同色绑带,轻易现不得。藏锋这才明了,她方才那些全是骗李若川开口,确认他所站位置,而被放倒在地的李若川更是激愤,口不择言骂道:“这些下三滥,也就你和李若澜这样的人学得最快!”
下一刻,射中的箭矢被谢令仪徒手压得更深,倒刺深入皮肉,对上她墨森森的瞳孔,似夜叉女萝,哑声道:“二郎败于我们这些下三滥,算什么?”
“算下贱!”
她纤淡的唇吐出的刻薄激得少年人面红脖粗,恨不能当场杀之。
那方藏锋在博古架上摸索,半晌喊着:“找到了!”
是一匣子丹药,置于瓷瓶,依照次序码着,最下面放着个小册子,写着丹药来处和作用。
“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李若川冷哼,望着他们欢喜的样子:“外面弓箭手各自就位,你们插翅难飞!”
“咔嚓——”
墙壁上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空处,烛火映照着李晓阴鸷的面孔,喝道:“放了我儿,本侯留你们全尸。”
藏锋翻身遏住李若川的脖颈,却见李晓未有一丝退让,身侧,谢令仪木着脸,对着窗口幽幽开口:“父亲只要儿子,不要孙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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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招了,收到催更还差4oo字,哭唧唧修改更文时间[小丑]
第89章
场上几人表情凝滞,不约而同去看她护住的肚子,李家二郎最藏不住事,当场破口大骂:“你混说什么!我大哥怎会…怎会!”
“不留下他的血脉,难道镇北侯一脉,要靠着个没上过战场的纨绔子弟吗?李、二、郎!”
谢令仪惯会杀人诛心,扫了眼站在高处的李晓,又轻声开口:“看来你父亲也没怎么看重你,不然,又怎会叫你涉入险境来这危机重重的私库密道?”
“你!”
李晓气了个倒仰,李二郎来密道是他自己少年心性,非得临场侮辱敌人,他那时认为谢氏一介妇人,翻不出什么波浪,也就随了他。
可李若川哪里想得这般深远?颈下卡着藏锋冰冷的手掌,耳边又是谢令仪诛心之言,早忘了是自己执意要来。心防瞬间崩塌,一股悲愤委屈涌上心头,他眼眶泛红,嘶声道:“你要杀便杀!休想……休想以此玷污我父威名!”
那厢李晓脸色骤变,暗叫不妙。纵使今日万箭齐,能狙杀谢令仪一行,这父子间的嫌隙裂痕,却已深深种下!他膝下三子,长子双腿已废,三女生死不明,难道仅存的二郎,也要就此离心?
钢牙暗咬,李晓一双虎目越过李若川,死死盯住其身后的谢令仪。四目相对,不过瞬息之间,便已从那女子势在必得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筹码——若她所言非虚,腹中果真是李氏嫡孙……总好过鸡飞蛋打,万事成空!
两个精于算计之人,隔着空气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李晓喉头滚动,猛地出一声沉痛长叹,面上瞬间堆满舐犊情深、痛彻心扉之色,竟至虎目含泪,悲声呼道:“川儿!休得胡言!快快……快快松手!万事……都好商量!”
谢令仪唇角无声咧开,露出一个近乎卑劣的笑容。连她身侧的藏锋,都清晰嗅到了镇北侯那番“父爱”背后的虚情假意。唯有那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的李若川,深觉是自己拖累了父亲,满心都是痛悔与骤然涌回的孺慕之情,仿佛父子间所有的隔阂,都在这声呼唤中冰消雪融。
几人被镇北侯客客气气地“请”出密道,藏锋抱着那只装着丹药的匣子走在最后。刚到门口,四周埋伏的弓箭手无声退去,李氏府医被匆匆引至书房。谢令仪依旧护着小腹,神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道:“方才私库匆匆一瞥,但见皇室历年恩赐皆珍而重之,侯爷忠君爱国之心可见一斑。”
素绢覆上脉枕,府医的指尖悬停在谢令仪腕间三寸之处,迟迟未能落下。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李若川讥讽道:“那是自然!我李氏一族满门忠烈,世代守护北境,岂是某些只知道掉书袋子的酸腐文人可比?仗着读过几本圣贤书,便妄想颠倒乾坤、指鹿为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被当面如此辱骂,谢令仪却浑不在意,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侯爷忠肝义胆,有李氏在北境一日,便享百年太平。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李晓:“霜刃岭一役,大郎,实在令人扼腕痛惜。侯爷您说,这究竟是祸起萧墙之内,还是外敌太过狡诈?”
李晓脸色铁青,根本无心接她这诛心之论,一双眼睛死死锁在府医脸上。只见那府医搭着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随即摇了摇头。一股被愚弄戏耍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李晓的理智,他“噌”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森然直指谢令仪,厉声暴喝:“贱妇!朝堂军政大事,岂是尔等妇人可以妄议的?!”
藏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照夜也闪电般挡在谢令仪身前,杀意一触即。
面对这森然剑锋,谢令仪神色未变,只轻轻抬手,将挡在身前的藏锋和照夜拨开。她身子微微前倾,做足了谦卑姿态,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亲,吾仍是当朝皇后。”
帝王未曾废后,更曾亲口允她参与朝政。她此刻言及政事,于礼于法,皆站得住脚。
李晓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半晌,他猛地一挥袖,厉声道:“川儿,带府医出去!”同时,谢令仪也对藏锋和照夜微微颔,木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内外。磨蹭着走在最后的李若川,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只隐约捕捉到谢令仪一句压得极低的问话:“有与无,重要么?”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而书房内的李晓,却瞬间听懂了这弦外之音——她腹中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承认,让这个“孩子”冠上李若澜的姓氏,流淌着他李氏血脉。
一滴冷汗顺着李晓的额角缓缓滑落,谢令仪并未乘胜追击,反而安静地立在一旁,给予他充分的权衡时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他李氏一族,自霜刃岭之战后,便被明升暗降,撤出经营百年的北境,困在这繁华却危机四伏的上京,做了个空有爵位的闲散侯爷。昔日叱咤风云的兵权早已被朝廷不动声色地收缴殆尽。若再不想方设法另寻出路,家族的没落衰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况且……若李家当真对朝廷忠心耿耿,毫无二心,为何还要在暗地里豢养私兵?说到底,不过是李晓既想牢牢攥住“忠君爱国”这块金光闪闪的牌匾,又舍不得泼天的权势富贵。他内心深处,未尝不盼着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届时,他镇北侯便可打着“入京勤王”的大义旗号,顺理成章地挥师入京,最终……名正言顺地执掌这万里河山。而她不过是洞悉了他的心思,将这个机会提前摆在了他的面前罢了。
“可我听闻……”李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眼中疑虑未消,“你身边……似乎还有武陵公家那位郎君?还有……”
无怪他多疑,眼前这女子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惊世骇俗。若真要与之同谋,怎能不小心提防?
谁知谢令仪下一句话,却像一记软锤,精准地敲在他心防的薄弱处。她抬起眼,眸中竟似有水光潋滟,声音带着一种为情所伤的哀婉:“父亲……我与大郎的情分,您难道不知?若非情深似海,我怎会甘冒奇险,只身入陇西为他寻药?您此刻将他与他人相提并论,是辱没了大郎,更是……辱没了我与他的情意。”她说着,将家主令牌捏在身前,语调忽然变得轻柔,带着陷入情网的女子特有的甜蜜与笃定,“父亲难道不曾听说……在广平郡时,大郎便已位同谢氏副家主”
李晓沉默了,谢令仪这番话,勾起了他年后在行宫所见的一幕幕——那时,她与李若澜形影不离,情意绵绵,确然是一对璧人。是了……他心中紧绷的弦蓦地一松。谢令仪终究是个女子,再如何聪慧,也难逃情爱二字。她能有多少政治心机?若此事谋划成功,他李氏便是未来天子的母族,权势唾手可得。若……若李若澜再善加经营,待得大业功成之日,她一个女子,难道还真能颠倒乾坤?多半会心甘情愿地将那至高之位让予若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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