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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怯懦,甚至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反而带着一种……过于熟稔的观察与确认。仿佛她不是来申请一个职位,而是来验收一个早已预定的结果。
“嘿,黑尾,看那边,”身边的夜久卫辅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新来的经理候选?看起来挺认真的。”
黑尾回过神,习惯性地勾起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容,正准备说点什么调侃的话,视线却再次与那双眼睛撞个正着。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节奏骤然乱了一拍。
他当时将其归结为突如其来的“意外”——这个女生,很特别。仅此而已。
面试环节,她逻辑清晰,对排球规则的理解远普通高中生,甚至能准确地说出音驹近期几场练习赛的战术特点和一些细微的得失。负责面试的猫又教练和直井学长都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表情。
“上川野弥,是吗?”黑尾抱着手臂,试图找回自己作为队长的掌控感,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开口,“为什么选择音驹?又为什么想来当经理?”
她看向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像是早已准备好答案的微笑:“因为音驹的‘连接’哲学很吸引我。我认为守护后方的坚韧,与攻破壁垒的利矛同样重要。至于经理的工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又扫过场上的研磨、夜久等人,“我想,我可以帮助大家,让这份‘连接’更加牢固。”
回答得天衣无缝,甚至完美切中了音驹排球部的内核。
现在想来,黑尾铁朗总会忍不住失笑。那哪里是一场面试?根本就是一场她精心准备、针对音驹排球部,尤其是针对他黑尾铁朗的“专项汇报”。她不是来应聘的,她是来“就职”的。而他从第一眼,就在懵懂未知的情况下,为她签了通往他世界的、唯一的通行证。
(二)
上川野弥顺利成为了排球部的经理。她的工作能力无可指摘,物资管理、数据记录、训练辅助,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迅成为了部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但黑尾很快现,她给予他的,远多于一个经理对队长应有的关注。
她总是会“刚好”多带一瓶他喜欢的、特定牌子和口味的运动饮料,在他经过时,“顺手”递给他。在他因为加练而错过饭点,饿着肚子回到部室时,她的储物柜里总会“恰巧”有一份符合他口味的三明治或饭团。在他为了研究新战术而对着录像带苦思冥想、眉头紧锁时,她不会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仿佛一种无声的陪伴,直到他舒展眉头,她才悄然离开。
起初,黑尾享受着这种特殊的关照。他将其视为自己作为队长魅力的自然延伸,甚至有些得意地在心里给她贴上了“眼光不错”、“懂得欣赏”的标签。偶尔,夜久他们会投来戏谑的目光,他也只是耸耸肩,回以一个“没办法,这就是队长的待遇”的欠揍表情。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节奏,享受着被仰慕的感觉。
直到后来,当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属于她的痕迹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这根本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这是一场猎人对目标的、耐心十足的温柔围剿。她用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上川野弥”这个名字,织进了他黑尾铁朗生活的每一道缝隙里。她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体贴,习惯她的目光,让他对此上瘾,直至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渗透,再也无法剥离。
他所谓的“游刃有余”,不过是她为他精心铺设的、让他走得甘之如饴的陷阱。
(三)
记忆清晰地回溯到高中二年级的某个傍晚。一场与外校的练习赛结束后,几个对方学校的支持者因为不满结果,在场馆外对音驹的队伍出言不逊,言语刻薄,尤其将矛头指向了作为队长的他,嘲讽音驹的防守不过是“缩头乌龟”的把戏。
列夫气得脸色通红,夜久也沉下了脸。黑尾自己,则习惯性地挂上了那副略带嘲讽、准备用言语回击的笑容——这是他惯用的防御和攻击姿态。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场边、记录数据、递水递毛巾的新经理——上川野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前,挡在了所有音驹队员的面前,直面那几个身形高大的挑衅者。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尖叫,没有谩骂,却条理分明地一一驳斥对方的谬论,从排球哲学到基本尊重,寸步不让。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她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轮廓,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燃着灼人的火焰,锐利如刀。
黑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为了维护他们、维护他,而展现出的惊人勇气和力量,心中那股原本准备反击的戾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震动。他一直是自己和团队的保护者,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决绝地挡在他前面。
事情最终在对方理亏讪讪离开后平息。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他和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队伍后面。
走在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道上,黑尾侧头看着身边沉默的少女,她脸上还带着刚才据理力争时的些许红晕,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柔和。一种混合着好奇、悸动和某种确认的冲动,促使他开了口,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喂,上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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