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痰盂奖杯事件后,总署彻底沉寂,再无声息。
养老院进入了某种意义上的“和平年代”:游客秩序井然,工程队老实施工,连歪梅星云林里的引力场都稳定下来,不再随意扭曲过往星船航线。监理神每日巡视、授课、当荷官,额心的梅花印已与他神格完全融合,偶尔在情绪波动时会自动浮现淡淡的光晕,像呼吸。
但他开始做噩梦。
不是《忐忑》回响,也不是傀儡爆炸的画面,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扎根在神格深处的“回溯痛”。梦里他回到亿万年以前,那时他刚执掌监理司,意气风,手持“规整权杖”,将一片片“不规则”的星域强行抹平、重塑。那些被抹去的文明残影、被折断的星辰脉络、被压制的自由意志,化作细密的、带着倒刺的丝线,在他梦境中缠绕,勒进神核。
醒来时,后背总是剧痛——不是皮肉痛,是神躯底层法则的“排异反应”。那些被他当年摧毁的时空结构,其因果残渣一直附着在他神核深处,如今在他彻底转向“不规则阵营”后,开始反噬,想要挣脱他的存在。
起初他忍着,以为是“腌制过程”的余波。但痛感日渐加剧,有次在麻将桌上讲课时,竟痛得手指痉挛,打出一张绝张给对家胡了牌。
苏璃注意到了。
那日黄昏,她叫住正准备去巡视星云林的监理神:“你,过来。”
监理神依言走到日月轩前。苏璃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根“因果树枝”痒痒挠。她没戴老花镜,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神躯。
“转过去。”她说。
监理神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背对她。
苏璃用痒痒挠的挠头,轻轻点在他后背正中——正是他最痛的位置。挠头触及的刹那,痒痒挠上的“命运丝线”自动活了过来,像细小的根须,钻进他的神躯表层。
“唔…”监理神闷哼一声。
不是痛,是痒。一种钻心透骨的、让他想疯狂抓挠却又动弹不得的痒。他能感觉到,那些因果残渣在痒感的刺激下开始蠕动、聚集,像伤口里的脓水被引流。
苏璃边挠边“看”。通过痒痒挠的感应,她“看见”了那些深埋的残渣:一片被压成标准六边形的星云残影、一条被强行掰直的时空裂缝、甚至还有几个微缩的、表情痛苦的文明图腾——都是他当年“规整功绩”的受害者。
“你这背上,”苏璃评价,“埋了一整个‘拆迁博物馆’啊。”
监理神苦笑:“…是。”
“难受?”
“…难受。”
“想不想清掉?”
监理神沉默片刻,低声道:“想。但它们…已经和我神格长在一起了。强行剥离,我可能会…”
“会死?”苏璃接话,“不至于。顶多半残。”
她说着,手上力道突然加重。
痒痒挠狠狠一刮!
“刺啦——”
不是皮肉声,是法则撕裂的脆响。监理神后背的衣服完好无损,但神躯表层,被刮开了一道“口子”——不是伤口,是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虫洞”。洞口边缘泛着金红色的光,正是痒痒挠的“因果树枝”与监理神的“梅花印血”混合而成的颜色。
更诡异的是,虫洞里没有涌出任何东西,反而在“吸收”。那些因果残渣像找到出口的洪水,疯狂涌向洞口,被吸了进去。
监理神能感觉到,后背的剧痛在迅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轻盈的虚脱感。就好像背负了亿万年的重担,突然被卸下了。
但虫洞没有关闭。
它稳定下来,直径约三寸,紧贴他后背脊椎正中,缓缓旋转。透过洞口,能看见里面是一片…荒芜。
不是黑暗,是某种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没有星辰,没有物质,连时间流都异常缓慢。像一张未被涂抹的画布,等待落笔。
“这…”监理神试图扭头看,但看不见。
“给你盖的安置房。”苏璃收起痒痒挠,拍了拍手,“那些因果残渣总得有个去处。直接消散太便宜你了,所以本宫给你挠了个‘专属维度’,把它们全塞进去了。以后它们就在里面待着,你随时能感应到,但不会再疼。”
监理神愣住:“专属…维度?”
“对。”苏璃从摇椅上站起身,绕到他面前,歪头看着他后背那个旋转的小虫洞,“面积不大,大概…就你当年拆掉的那些星域总和吧。空是空了点儿,但胜在清净。你可以给它起个名,比如‘规之悔过园’‘拆迁残渣回收站’之类的。”
监理神感受着背后那个“洞口”。确实,他能清晰感知到里面那片荒芜空间,以及那些被吸入其中的因果残渣——它们像沉眠的种子,静静悬浮在灰白虚空里。
“我能…进去吗?”他问。
“能啊。”苏璃理所当然,“虫洞连在你身上,你就是钥匙。想进去的时候,用梅花印感应一下,它就会把你‘吸’进去。不过提醒你:里面现在啥也没有,进去就是干坐着,挺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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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理神闭眼,尝试用额心的梅花印去触碰背后的虫洞。
印记微热。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拽”了进去。
日月轩前,只剩苏璃一人。她弯腰捡起监理神掉落在地上的巡视记录本,翻了翻,里面记满了歪梅林的长势、游客的奇葩要求、还有他自创的“不规则记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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