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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装少女牵着国师果消失在祥云深处后,沈娇娇在观景台上静坐了许久。她手中那枝被折去花蕾的梅枝,已在她无意识的摩挲间,花瓣零落大半,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苍劲的纹理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萧珩没有打扰她,只在一旁安静煮茶。茶烟袅袅,混着云海特有的湿润气息,将时光泡得绵长柔软。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球的弧线之后,天幕转为深邃的宝蓝,星子渐次亮起,沈娇娇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累了。”她说,声音带着罕见的倦意。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走了太长太远的路,终于望见终点时,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疲乏。
萧珩放下茶壶,走到她身侧,伸手将她抱起。她顺势搂住他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他抱着她走回暖阁,将她放在那张安宁木摇椅上。
摇椅出熟悉的“吱呀”声,缓缓晃动起来。椅身浸润了岁月与体温,木纹温润,云锦软垫陷下去一个温柔的弧度,将她妥帖包裹。
沈娇娇闭上眼,任摇椅带着她轻轻摇晃。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缓,如同心跳。
萧珩为她盖上薄毯,坐在椅旁的地上,背靠着椅腿,握住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谁都没有说话。
暖阁的窗开着,夜风拂入,带来地球方向隐约的市井人声、虫鸣、还有不知哪家孩童夜啼的细碎声响。那些声音遥远而真实,混着养老宇宙特有的宁和星光,酿成一种奇异的安眠曲。
沈娇娇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梦见很多事。
梦见御花园锦鲤池畔初遇萧珩时,他冷峻的眉眼和袖中紧攥的拳;
梦见撕毁宸妃画像时,指尖划过绢帛的撕裂声和他骤然松开的呼吸;
梦见坠楼刹那他飞扑而来的身影,以及那句哽在喉间的“阿璃”;
梦见创世时的星河爆炸、维度展开、还有他始终站在她身侧的温暖掌心;
梦见保温杯里蘑菇人笨拙的舞蹈,广场舞ipo涨停时的狂欢,假债市场那些秃头神魔又哭又笑的脸……
所有画面如走马灯旋转,最后定格在今日——宫装少女握着梅蕾,茫然又怯生生望来的眼神。
那是,也是归宿。
梦深处,她轻声叹息:
“好像……该歇歇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摇椅的晃动忽然停滞。
不是外力阻止,是椅子本身“活”了过来。
安宁木的纹理开始流动,如同解冻的春溪,木质表面泛起温润的玉色光泽。椅背、扶手、椅腿,所有结构都在软化、延展、重新编织。云锦软垫融进木纹里,化作丝丝缕缕的红色脉络,在木质深处蜿蜒流淌。
最奇异的是沈娇娇的身躯。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闭目倚靠的姿势,但她的衣袂、长、甚至肌肤,都开始与摇椅缓缓交融。月白裙摆化作乳白色的木质纹理,墨色长延伸为深褐的枝条,指尖没入扶手,如新生的根须扎进土壤。
她在“长”进椅子里。
萧珩握紧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攥住——此刻他握着的,已是半木质化的、温凉柔韧的“手”。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以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度,注入这张陪伴了她无数岁月的摇椅。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告别。
就像倦鸟归林,游鱼入海,那般自然而然。
“娇娇。”他低声唤。
沈娇娇睁开眼——她的眼睛尚未木质化,依旧清澈明亮,映着窗外的星光。她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萧珩,你看,本宫长椅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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