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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熙殿那场闹剧般的“刺杀”与帝王的雷霆之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激起轩然大波,却迅被森严的宫规与刻意的沉默所吞没。皇后称病闭宫,坤宁宫门一连数日都未开启。刺客的尸体如同从未存在过,被悄无声息地处理干净。御前司的人如同鬼魅般在六宫内外穿梭,带走了几个平日里与王贵妃走得近的宫人,再无声息。整个后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死寂之中。
唯有春熙殿,似乎成了这潭死水里唯一的例外。
沈娇娇裹着萧珩那件宽大的玄色织金披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在布置得奢华却空荡的寝殿里百无聊赖地踱步。那场“惊厥”之后,帝王便以“静养”为由,将她圈在了这方寸之地,连殿门都极少迈出。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圈禁观察。
彩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新炖好的燕窝粥进来,香气清甜。“小主,您多少用些吧?御膳房新送来的血燕,说是最上等的……”
沈娇娇眼皮都没抬,伸出纤纤玉指,指尖捻起一块尚宫局刚送来的、据说千金难求的螺钿嵌八宝妆匣,对着光看了看那繁复的花纹,忽然撇撇嘴,随手就朝角落里一丢!
“哐当!”一声脆响,精致的妆匣砸在铺着厚毯的地上,倒没碎,只是几颗细小的宝石被震得松脱,滚落出来。
“俗气!”她声音娇懒,带着浓浓的嫌弃,“晃得本贵人眼晕。去,告诉他们,本贵人要那种素面镶南珠的,一颗杂色宝石都不许有!再拿这些破烂来,本贵人就砸了尚宫局的门!”
彩蝶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燕窝粥泼出来,慌忙应声,放下粥碗,捡起那可怜的妆匣,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沈娇娇一人。她脸上那副娇纵挑剔的神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眼底深处翻涌的、难以排遣的烦躁。被困在这里,像个精致的囚徒,什么也做不了。皇后那边吃了闷亏,暂时偃旗息鼓,王贵妃也消停了,可这种被无形牢笼禁锢的感觉,比明枪暗箭更让人窒息。
她需要出去。需要制造混乱,需要试探,需要……找到更多关于“宸妃”、关于自己那破碎记忆的线索。
目光落在殿角一扇半开的雕花木窗上。窗外,是春熙殿连接着一处偏僻宫苑的回廊。回廊尽头,似乎有一座掩映在几株高大梧桐树下的独立楼阁,飞檐翘角,显得格外幽静,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滋生。
午后,日光慵懒。彩蝶被沈娇娇支使去御膳房盯着新做的点心,殿内伺候的宫女也被她寻了由头打到外间。沈娇娇裹着那件玄色披风,如同一只轻盈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寝殿侧门。
春日的宫苑,花木扶疏,寂静无人。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石子小径上,循着记忆,穿过曲折的回廊。越靠近那座梧桐掩映下的楼阁,空气中那股陈年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息便越浓郁。
丹青阁。一块乌木匾额悬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上方,字迹遒劲古朴。
这里就是萧珩私藏宸妃画像的地方?沈娇娇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进披风柔软的绒毛里。她深吸一口气,四下张望,确认无人,便轻轻推了推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竟未锁!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墨香、尘土与某种陈旧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阁内光线有些昏暗,高高的穹顶下,一排排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上面堆满了卷轴、册页。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沈娇娇屏住呼吸,走了进去。脚下是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这里与其说是书阁,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尘封的记忆库。那些卷轴册页,大多蒙着细灰,显然久未有人翻动。
终于,她的脚步停在最深处靠墙的一个位置。那里没有书架,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画案,上面空无一物。但画案后的墙壁上,却悬挂着一幅被素色锦缎覆盖的画。
就是它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沈娇娇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捏住了锦缎的一角。冰凉的丝绸触感传来,她猛地一用力——
哗。
锦缎滑落。
画中的女子,瞬间撞入她的眼帘。
乌如云,松松挽着一个简单的流云髻,只斜插一支素雅的羊脂白玉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边噙着一抹温柔娴静的浅笑。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锦宫装,身姿窈窕,正侧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圆凳上。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捏着一颗圆润饱满、色泽深紫的梅子,微微抬起,作势要喂向旁边一只金丝架上色彩斑斓、拖着长长华丽尾羽的鹦鹉。
最刺眼的,是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泪痣。位置,大小,与沈娇娇脸上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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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娇娇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梅子!鹦鹉!
那两次毫无预兆的剧烈头痛中闪过的破碎画面——捏着梅子的手、鹦鹉的鸣叫——此刻无比清晰地与画中景象重叠!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太阳穴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踉跄一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指尖却无意识地划过画中女子白皙的脖颈——那里,靠近锁骨的位置,用极其精细的笔触,描绘着一只停在她肩头的、通体宝蓝、翎羽如缎的小鸟,小鸟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灵动地望着那枚梅子。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只蓝色小鸟羽毛的瞬间——
“谁准你碰它?!”
一个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丹青阁内响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令人窒息的威压!
沈娇娇骇然回头!
萧珩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玄色的龙袍几乎融入身后昏暗的光线,只有那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森冷。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深冷探究,而是翻涌着一种近乎狂躁的猩红怒意,如同被触了逆鳞的凶兽,死死盯着她那只触碰了画像的手指!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至!
沈娇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已狠狠扼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猛地掼向身后坚硬的墙壁!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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