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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重天
乌枝鸣忽然轻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敲:“好啊……共治之约尚在耳边,有些人就已经坐不住了。”
她擡眼看向乌枝鸣:“此事蹊跷,需立刻回禀父亲。在查明原委之前,消息必须封锁。”
乌枝鸣点头,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戏谑:“明白。我再去那山谷附近查探一番。”
“小心。”宵明叮嘱道,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乌枝鸣顿了顿,目光落在宵明脸上,又看了看气鼓鼓瞪着他的烛光,忽然扯了扯嘴角,恢复了几分那玩世不恭的调调:“放心,为了还能收到明儿你送的香囊,我怎麽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云华急切地想知道後来发生了什麽,到底是谁当中在做手脚,但漩涡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入了另一个时空。
云华从混沌中苏醒。
她第一眼对上的,是一双清透如碧玉的眼眸。
少年跪坐在她身侧,鸦青色长发上仍沾着未干的血迹,可他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初雪後的晴空,那样澄澈,那样干净。
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烛光怔怔地望着这张陌生的脸。
眉目如画,姿容似玉,这是一张任谁见过都不会忘记的脸。
可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
但是云华见过。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麽也说不出。
“你是……”烛光刚一开口,便被喉间的干涩呛得轻咳起来。
少年立即俯身,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後颈,将清水喂到她唇边。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倒让烛光有些害羞了,她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烫了起来。
“别着急,慢慢喝。”少年的声音清越如山涧溪流,是极好听的。
烛光虽害羞,却也很好奇,她借着饮水的机会细细打量他。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着一身雪青色长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最让她在意的是他发间夹杂的几缕银丝,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格外刺眼。
“你是谁?”她轻声问。
“你伤得很重,还需要休息。”少年并没有回答她,“那些追杀你的人,我已经赶走了。”
她这才想起昏迷前的事。
“那些人……似乎是神族?姐姐……”
“你受伤了?”她这才注意到他长衫上的斑驳血迹,心头一紧,“要不要紧?”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不是我的血。”
他的话让烛光稍稍安心。
姐姐还在寻她麽?那些神族……为何偏要下此毒手?难道不知她是舜帝之女?
还是说……正因知晓她的身份,才非要赶尽杀绝?
他们扮作妖族模样,分明是要嫁祸于人,莫不是……要生生搅起人丶妖两族的仇怨?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清越悠长,划破寂静的夜空,也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抹翠影掠过洞口。不知为何,这声鸟鸣让她想起几年前救过的那只神鸟。
那是只重明鸟,因吞噬泉底积年的邪气遭了反噬,伤得极重。
重明鸟生来便是邪物的克星,世间邪气愈盛,它们愈是前赴後继。可悲的是,这些慈悲的生灵,往往会在清除邪气後,独自死在无人知晓的荒野里。
当时连医术精湛的巫溪都摇头说无望,邪气已然侵入灵脉。
乌枝鸣说要给鸟儿一个痛快,再挖个坟将其埋葬。
可她固执地抱起了它。
重明鸟这一生都在为苍生奔走,凭什麽落得这样的结局?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在,她都不会放弃。
烛光将它安置在暖阁,日夜以自身灵力温养。那些日子,她踏遍险峰深谷,十指被药草染得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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