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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外,喧嚣声如同夏日午后的闷雷,嗡嗡作响,透过厚重的门板传进来,敲打着府内每一个人的耳膜。烂菜叶和污物的腥臭气息,甚至隐隐飘入了前院。
“祸国殃民的贼窝!”
“滚出京城!”
“砸了这冥王府!”
一声声充满敌意的叫骂,裹挟着愚昧与恶意,冲击着王府最后的屏障。门内的护卫们紧握刀柄,脸色铁青,目光投向廊下那道沉静的身影。若依着他们从前的性子,早已开门将这些乌合之众驱散,但如今,王妃未有命令,他们只能强忍怒火。
周福步履匆匆来到李晚晴身边,低声道:“王妃,人越聚越多,怕是有心人在背后煽动。是否让老奴带几个好手,从后门绕出去,驱散几个带头闹事的?”
李晚晴站在廊下阴影中,静静听着门外的咒骂。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愤析神色。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稳定:“不可。此时开门动武,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与百姓冲突,坐实了‘凶悍暴戾、不得民心’的罪名。届时,官府便可名正言顺地派兵‘弹压’,冥王府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内神情紧绷的护卫和仆役,扬声道:“所有人听着,严守门户,不得与门外之人生任何冲突。他们骂,由他们骂,他们扔东西,清理便是。我们要做的,是守住这个家,等待王爷归来。”
她的镇定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众人焦躁不安的心。护卫们松开了紧握的刀柄,仆役们也默默拿起扫帚簸箕,准备随时清理可能被抛入府内的污物。
“可是,王妃,”周福眉头紧锁,“长期如此,府中人心惶惶且不说,这采买之事……”他压低了声音,“厨房库存已支撑不了几日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外面的骂声伤不了筋骨,但断粮断炊,却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晚晴转身,面向周福,眼神锐利起来:“周管家,替我准备一套最普通的粗布衣衫,不要任何纹饰。再唤阿丑过来。”
阿丑是府里一个负责杂役的哑仆,脸上有一大块胎记,相貌丑陋,平日沉默寡言,只管埋头做事,因其貌不扬且不能言,反而最不引人注目。但他手脚麻利,对京城三教九流的路数似乎颇为熟悉。
周福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应下。
片刻后,李晚晴换上了一身浆洗得白的青色布裙,长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脸上未施脂粉,刻意用眉笔将眉眼画得平淡了几分。她站在铜镜前,镜中人已从雍容华贵的王妃,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愁苦、为生计所迫的寻常少妇。
阿丑垂手站在一旁,看到王妃这般打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阿丑,”李晚晴看着他,语气平和,“你可知晓,这京城之中,除了官市和那些大商户,可还有别的、不那么显眼的采买去处?比如……清晨的早市,或是西城那边的散集?”
阿丑不能言,却用力点了点头,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指向西边,又做出挑担、讨价还价的样子。
李晚晴看懂了:“好。你随我出去一趟。周管家,你坐镇府中,若有变故,随机应变。”
周福大惊:“王妃!万万不可!如今外面如此混乱,您怎能亲身涉险?若要采买,让老奴派几个机灵的下人去便是!”
李晚晴摇头,目光坚定:“下人出去,目标同样明显,且若被认出,后果不堪设想。我亲自去,扮作寻常百姓,反而不易惹人怀疑。况且,”她顿了顿,“有些关系,需要亲自去建立,有些局面,需要亲自去看清。放心,有阿丑引路,我会小心。”
她语气中的决断让人无法反驳。周福深知这位王妃外柔内刚,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他只能忧心忡忡地应下,暗中加派了两名身手最好、最擅隐藏行迹的暗卫,远远跟在后面保护。
冥王府有一处通往相邻僻静小巷的侧门,平日极少使用。李晚晴与阿丑二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座被舆论风暴包围的府邸。
踏入小巷,隔绝了王府高墙内的压抑,市井的喧嚣与鲜活气息扑面而来。叫卖声、交谈声、车轮辘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这与王府门前的死寂和恶意咒骂,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丑在前引路,他对这些纵横交错的小巷极为熟悉,专挑人少僻静的路径行走。李晚晴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步伐匆匆,如同任何一个为家中用度奔波的小妇人。
他们来到了西市边缘的一处早市散集。这里不如东市繁华规整,摊位杂乱,货物也多是些寻常百姓所需的蔬菜、肉禽、杂粮、粗布等,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蔬菜、生肉和各种小吃的气味。
李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陌生的环境。她先是在集市上慢慢走着,仔细观察。她看到有农人挑着担子卖自家种的青菜,水灵新鲜;看到肉铺老板大声吆喝;看到粮贩的米粮成色不一……她在观察,哪些摊主面相憨厚,哪些眼神游移,哪些摊位生意冷清可能更愿意做成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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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在一个卖萝卜和菘菜的老农摊前停下。老农面色黝黑,皱纹深刻,正蹲在一旁默默抽着旱烟,他的菜看起来颇为水灵,但摊位位置偏僻,问津者少。
“老伯,这菘菜怎么卖?”李晚晴开口,声音刻意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
老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瓮声报了个价。
李晚晴没有还价,只道:“我要的多,您这担子菜,我都要了。以后……可能每日都需要这个量,您可能每日送来?”她报了一个离冥王府不远、但实际上并无关联的普通民居地址。
老农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警惕起来:“都要?姑娘,你家里开饭馆的?”
李晚晴垂下眼,轻声道:“不是,是……是城里南边张老爷家办寿宴,要连着操办几日,管事吩咐出来采买的。”她随口编了个理由,神情自然。
老农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衣着朴素,言语诚恳,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成!只要银钱现结,每日这个时辰,俺给你送到地方!”
顺利买下了第一担菜。李晚晴让阿丑付了钱,记下老农的样貌和约定的交货地点。她没有停留,又如法炮制,在一个面相愁苦、摊前只有几只瘦鸡的农妇那里,买下了所有的鸡,并约定了后续供应。
她采购得很有技巧,不在一个摊位购买过多种类,也不固定在一处,分散风险。她付钱爽快,不多还价,但要求货物新鲜,这让她在这些为生计奔波的小贩中很快赢得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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