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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赵淝
沈瑜最近很是春风得意,各大族的帖子陆续送到沈家,邀请大公子前去赴宴,他掌家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荣光。沈庚跟他聊过之後,对桃枝说大哥被关在家里半年了,心中抑郁,他一向好面子,若不太出格,便由他去吧。
桃枝只好不再多言,沈瑜每日拿很多银子出门,听说是和几个世家的纨绔子混在一起,沈老夫妇无力管束,她和沈庚又是小辈,更管不了,但是没过多久,沈瑜竟然要求沈庚投靠陆家,把沈家的私兵都交付出去,他说:“中原腹地尽归西蜀王,他迟早要打下江东,沈家树大招风,朝堂又无人说话,不如投靠老牌大族陆氏,毕竟沾亲带故,娘就是陆家的人,陆家总不会坑害了沈家。”
沈庚问是谁叫你说这些,沈瑜开始不答,逼问之下,说西蜀王世子近日秘密来到江东,亲自拉拢各大族,以陆家为首的士族都投诚了,沈家再不表忠心,会落于下风。
沈庚只叫他歇着点,和那群世家子弟交游便算了,有关沈家的立场,一句不许多说。沈瑜反复纠缠,说世子许诺,若他们投诚,日後西蜀王打下了江东,起码能保证各大族的利益,世袭官员重新在各族中选择,沈家也可分一杯羹,再也不必被诟病是满身铜臭的商户了。沈庚觉得他幼稚,在他连番痴缠下,仍旧好声好气把他请回去,不忘提点:“大哥爱说什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可不能代表整个沈家,这事我得拿去和爹娘商量。”
桃枝听了,觉得关键在于西蜀王的下一步动作,听说京城的太後党也助他一臂之力,比如冯裕,亲自提请加封西蜀王为摄政王,执掌大小事务,同时加封蜀军为金吾卫,西蜀王的不仅没被追责长沙王的死,反而势力前所未有得稳固,除了江东三郡之外,大周各地,尽落于他的股掌之中。
他下一步,肯定是和上任摄政王一样,进攻江东,只是他选择了派出世子赵淝来到扬州,暗中联络各族投诚……除了沈家,其馀大族有不少人在京城为官,裙带关系之下,世子很容易融入大族内部。先前陆淙到沈家的铺子来闹事,是赵淝想看看沈家的态度。
“你先去会会西蜀王世子,赵淝,看看他是人是鬼。西蜀王大概率是想让他执掌江东,若他为人良善,与他合作,也并无不可。”桃枝对沈庚道。
杭夫子也说如今的江东王不是乱世雄主,若西蜀王态度尚可,投诚也未曾不是一条好出路。
沈庚于是代替沈瑜和赵淝接洽,几天下来,他说世子为人仗义,有君子之风。他赞不绝口,桃枝却觉得怪怪的,君子之风……为何会使出叫陆淙砸铺子这样无脑的招数。
一连多日,沈庚也加入他们的宴席游乐中,当然从不在外过夜,喝醉了便来闹她,还醉醺醺的非要凑过来叫她闻闻,他可没有叫那些女子碰到,只是单纯地喝酒而已。
这日回来时,他说娘亲的生日快到了,世子将到府上赴宴。
“这不大好吧?”桃枝迟疑道:“那岂不是公开宣扬,沈家要站队西蜀王一派?”
“世子是秘密来到扬州,并未对外宣扬,他想以朋友的身份为娘亲送上贺礼。”沈庚为她擦拭沐浴後半湿的发,幽香袭人,“你用的什麽香粉?也给我一份吧,别偷偷藏着好东西。”
“寻常铺子里卖的香粉罢了,你别打岔,你才认识了他几天,小心,他在背後摆一道,沈家会百口莫辩。”
“不会的,”他摇头,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轻晃,“李侑与世子接触了很久,他能为世子的人品担保。”
桃枝也不能再说什麽,她想着,沈庚一向跟李侑和陆含蕊是最好的狐朋狗友,赵淝拿下李陆二族,自然便能取得沈庚的信任,她若再出言阻挠,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她只能请杭夫子稍稍提点沈庚,让他别昏了头脑。
老夫人生辰这日,府上照常准备宴席,来了很多人,桃枝准备称病在房里躲一天,赵淝还不知底细……算起来,他是她的堂哥,确保安全之前,她不能在他面前出现。
很快便听到院外一阵骚动,襄桃跑过来说是西蜀王世子高调前来,带来了许多礼物,沈瑜乐呵呵地把他迎进来,觉得世子给足了沈家的面子,而沈庚脸都黑了。
“这麽一来,沈家便再也不能和西蜀王一派撇清关系了。”桃枝觉得沈庚这会儿应该气得快吐血,果然过了半个时辰,沈庚便气冲冲来到她房里,酒气上脸,脑门浮着一颗颗汗珠,他生气地转圈,“这赵淝太无耻了,他跟我说得分明是私下赴宴,我才欣然相邀。”
桃枝拉着他坐下,用手帕为他擦汗,“事已至此,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你该想想沈家以後该如何?若你决定站队西蜀王一派,今日赵淝登门,正好顺水推舟,若你不愿,也要早做打算。”
“这几日接触下来,赵淝为人轻浮,多次露出马脚,西蜀王把他派来,意在对他历练,而後让他执掌江东……”
“所以,你心里,还是支持当今的江东王对吗?”
眼神交汇,沈庚没说话,她便已经看懂了他的想法,她于是推着他起身,“好啦,你出来很久了,快些回去吧,这事交给我来解决。”
沈庚回到席间,寿宴的主角娘亲体力不支,已经回房去歇着了,室内还有高朋满座,大哥来回敬酒,见他回来,赵淝颇为熟稔地搭上他肩膀,“三弟,你方才去了哪儿?”
谁是你三弟?沈庚憋着呼吸,把他推开少许,“饭菜粗鄙,世子吃得可尽兴?”
“好极了……”赵淝喝醉了,丑态毕露,脸颊上一个红唇印子,沈庚扫了眼四周,一个沈家的婢女跪在地上哭。
他勉强扯了个笑意,“你怎麽这麽不懂事,怎的跪在世子眼前哭?”
“她……她长得不错,三弟把她给了我吧……”赵淝捏着酒杯,食指遥遥指着垂头哭泣的婢女,“虽然,她脾气不大好,胆敢推我,但是女人嘛,总是要教的,性子烈些也好,驯服了她,更有成就感,你说是不是?”
口鼻间全是酒气,沈庚把他推开,地上的婢女不住磕头,脸上一个红肿的巴掌印,不停说着“世子饶命丶三公子饶命。”他过去把她扶起来,“先下去吧,去找管事领一锭银子,去医馆看看脸上的伤。”
“欸!欸欸!你怎麽放她走了呀。”婢女感激点头,捂脸跑出去,赵淝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对着沈庚气急败坏,“若不是看着你三公子的面子,我直接在这儿就把她办了!你看些去给我把她找回来!”
“世子殿下,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这里是扬州,是沈府,不是你爹西蜀王的地盘。”沈庚忍着怒气,开始想着直接把他扔出去是否可行。
“有意思,”赵淝坐下,喝下随从斟满的酒,像是酒醒了,终于冷静下来,慢条斯理擡头,“我倒忘了,这里是沈家,我的确做不得主,还是……等我父王把江东这块地方攻下,我再来做沈家的主吧。”
赵淝转了杯子,里头剩了半杯残酿,他一口喝下,“到那时,可不只是一个丫鬟了,听说,你们家有个义女,很有才干,长相也跟天仙似的,沈家小门小户,把她送来给我做个侍妾,倒也当得。”
沈庚握紧拳头,心中恨意滔天,面上却越发笑得爽朗,“看来沈家的陈酿不错,让世子才喝几杯便醉成这副模样,若要做白日梦,还是请世子先离开吧,驿站的床榻可比沈家的桌椅要松软。”
二人正僵持着,老夫人却去而复返,拄着拐杖进入室内,原本纷繁吵嚷的衆人纷纷安静,看向老夫人。
她被衾凤搀扶着,走到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江东王世子赵忞面前,俯身握住他的手,和蔼道:“好孩子,有一桩事,我差点忘了。”
江东王唯一的儿子赵忞在江东名声很好,不同于江东王软弱,他颇有胆识,曾在狩猎时为救父亲赤手空拳打下一头熊,只是年纪尚小,今年虚岁十二,加上山雨欲来,江东王无能,各族或是另寻出路,或是观望,因而他今日也来赴宴,却颇受冷遇。他却一直坐在角落里,脊背挺直,也绷着一张小脸,不卑不亢。
“我……”被老夫人握着手,他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世子,这事本不该由我来出面,我家却有一大姑娘,倾慕世子许久,非得求我拉下老脸,来向世子做个媒人。神女有心,若襄王也有意,不如,在老身的寿宴上,定下婚约。”
在场衆人皆惊呼,便是在一年前,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也会被嘲笑痴心妄想,可如今大不相同,沈家炙手可热,而江东王名义上管辖江东,其实和各大族其实一般无二,手下兵力并不多,推行政令,需得宣召各族家主一起商议,如今更是日渐式微。
因而沈老夫人这番话,是在扬州望族面前,公开表示沈家的立场,给江东王撑腰。
赵忞的面上浮现薄红,呆滞了一会儿,才坚定回答:“沈家的姑娘,贤良淑慧,我也早有耳闻。能与沈家结亲,是我的荣幸。”
衆人又是一阵唏嘘,而後纷纷起身恭贺。
沈庚表面上对骤然黑了脸色的赵淝笑得挑衅,一面心急,寻个借口要出去找桃枝,却被大哥拦住,“三弟……娘亲是怎麽想的,沈家好不容易起来了,为何要去沾上那一味软弱的江东王?”
“大哥,你要银子尽管拿,旁的别管。”沈庚拨开他径直走了,只留下这麽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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