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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群散去,谢云峥站在她身边,低声说:“你不怕他骗第二次?”
天刚亮,沈微澜还在路上走着,脚底沾了泥,鞋边湿了一圈。谢云峥牵马跟在旁边,缰绳松松地搭在手上。
“你说这沟再往下挖三寸,够不够?”她问,声音有点哑。
“够。”他回,“春棠算过水道坡度,昨儿就报了数。”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风吹得人冷,但她额角还沁着汗。
两人刚走到营门口,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抱拳:“夫人,敌将求见,说有要事禀报,已在帐外候了半炷香。”
沈微澜脚步一顿,抬眼看向谢云峥。
“这时候?”他皱眉,“前几日才归降的人,能有什么‘要事’?”
“既来了,总得见。”她说着已迈步往主帐走,“让他进来。”
敌将一身旧甲未换,进帐时脚步沉稳,跪地行礼也不拖沓。他抬头时目光平直,没有躲闪。
“我有一策。”他说,“可断敌军粮道。”
帐内一时安静。炉上茶壶正咕嘟冒泡,水汽扑在帐顶,一圈白雾慢慢散开。
沈微澜坐下来,手肘支在案上:“说。”
“南岭西谷有条旧道,荒了十几年,本地人都当它是死路。但我知道——它通敌后大营。”敌将语不急,“他们每月初七运粮,走的正是这条路。守备松懈,因从未遇袭。”
谢云峥冷笑一声:“你倒清楚。”
“我是那边的前锋副将。”敌将不动声色,“那夜撤退,是我亲自押的最后一车米。”
沈微澜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她在想东村那些孩子领工分换米的样子,一碗饭要掰成两顿吃。
“你为何献此计?”她问。
“我不想再看见饿死的人。”他说得干脆,“我在前线杀过你们的人,也在后方看着自己人被活活饿疯。这场仗,早该停了。”
谢云峥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你是想活命。”
“是。”敌将点头,“但我若只想活,就不会挑这条路来说。这条路一旦动手,我必被他们视为叛徒。我不怕死,只是不想白死。”
帐子里又静下来。茶水沸了,冬珞起身关了火,顺手把壶拎远了些。
沈微澜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她的手指沿着西谷划过去,停在一处凹地。
“这里埋伏,可行?”她问。
“可行。”敌将走近,“只需三百轻骑,夜行三更,天亮前能到。粮车一焚,他们半月内无继。”
“万一有诈呢?”谢云峥终于开口,“你引我们去,他们在山谷设伏,三百人全得折进去。”
“那你派夏蝉先探。”敌将说,“她轻功好,带几个人摸过去,看有没有埋伏。我愿随行,任你们监视。”
沈微澜回头看了谢云峥一眼。
他也明白她的意思。这不是赌不赌的问题,是拖不得。百姓刚种下的苗,禁不起再来一轮烧杀抢掠。
“你下去吧。”她对敌将说,“午时前,我要看到你画的路线图和哨岗分布。”
“是。”敌将行礼退出。
帐帘一落,谢云峥立刻道:“不能信。”
“我也觉得险。”她坐下,揉了揉眉心,“可你说,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不是兵,不是粮。”她自己答,“是时间。等他们缓过气来反扑,咱们刚建起的这点东西,全得毁。”
谢云峥沉默。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昨日还有老农送米糕来,说是孩子读书挣的工分换的。那样的笑容,经不起战火再碾一次。
“那就折中。”她说,“先派夏蝉带十人夜探矿道,确认路径;再由冬珞盯住敌将,不准他接触外人。若一切属实,三日后动手。”
谢云峥盯着沙盘看了很久,终于点头:“行。但主力不动,只出五百精锐。你定方案,我带人打前阵。”
她笑了下:“你带兵,我管谋。这一仗,还是听你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角却松了些。
当夜,夏蝉带着人翻山入林,果然找到一条塌了半截的矿道。石头缝里长满藤蔓,踩上去软得很,但底下石基还在。
她用炭笔画了图,连夜带回。
第二日,冬珞比对着旧地形册,现这条道竟是百年前商队走私盐的秘径,后来官府封了口,久而久之便没人提了。
“是真的。”她把图摊在桌上,“而且……敌人根本没想到我们会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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