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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踏出侯府的那一刻,细雨正悄然落下。风卷檐角珠帘,露出半片灰蒙天光。她望着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指尖轻抚袖中和离书,仿佛还能听见谢云峥落笔时那声轻微的叹息。
身后无人送行,只有几个低眉顺眼的仆从在廊下窃窃私语,声音混着雨丝飘进耳中:“镇国侯夫人……不,如今该称沈姑娘了。”
她没有回头,只将斗篷的兜帽轻轻拉上,遮住眉眼间的冷意。
“夫人。”一声轻唤自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与哽咽。
沈微澜抬眸望去,只见四道身影立于垂花门外,撑伞、捧炉、执药箱、展帕,一如三年前那个冬日清晨。
春棠手中油纸伞微微倾斜,伞沿滴落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却未曾移开分毫。她快步上前,将暖炉塞入沈微澜掌心,低声唤道:“夫人,我们来接您回家了。”
暖炉尚有余温,沈微澜指尖触到那熟悉的铜制纹路,心头一震。
她记得三年前,正是这方暖炉,陪她在汀兰院度过了最冷的寒冬。那时她尚是侯府主母,可已隐隐察觉风雨欲来。为了保全身边之人,她亲手将四婢遣散,说若有一日蘅芜遭霜,便以暖炉为号,待东风再起,共赴山海。
没想到她们竟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夏蝉站在一侧,身姿挺拔如松,软剑藏于袖中,目光扫过那些低声议论的门房,眼神凌厉,如同寒芒出鞘。她虽未动武,但那份压迫感足以让众人噤声。
秋蘅跪地捧着药箱,见沈微澜走近,忙用帕子拭去她额角的雨珠,指尖微颤,语气却依旧清冷:“夫人受凉了,我备了姜茶。”
冬珞则静静展开一方干帕,帕中叠放着一枚沈家令牌与一封密信,递至沈微澜面前时,声音冷静而坚定:“沈家那边尚未得知此事,夫人若想回府,还需早做打算。”
沈微澜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雕纹,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斩断所有情丝,可此刻站在旧日门前,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曾陪她走过风雪的身影,才惊觉——她从未真正孤身一人。
雨势渐大,细密如织,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沈微澜深吸一口气,将暖炉握紧了些,转身迈步向前。
身后,四婢无声跟随,步伐整齐,如同当年护她穿越敌阵时一般无二。
街巷幽深,雨雾朦胧,远处的马蹄声渐渐逼近。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缓缓驶来,在她们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随后是一张苍老却熟悉的面孔。
“小姐。”老车夫低声唤道,“老奴奉命在此等候多时。”
沈微澜点头,扶着车辕上了马车。四婢依次入内,车帘落下,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寒凉。
车内铺着厚厚的锦褥,角落里还摆着一只小火盆,驱散了初春的湿冷。沈微澜靠在角落,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方才谢云峥那张沉静的脸。
他签下和离书时,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她只是他人生棋局中的一枚弃子。可她知道,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被权谋困住了脚步,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夫人。”春棠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刚才那位门房还想说什么,被夏蝉姐拦下了。”
“哦?”沈微澜睁开眼,看向夏蝉。
夏蝉点头,语气冷冽:“那人说,侯爷交代过,不准您带走任何东西。”
“包括这些?”沈微澜指了指怀中的暖炉与令牌。
“他说是‘侯府之物’。”夏蝉冷笑,“我告诉他,夫人带的不是侯府的东西,而是自己的人。”
“很好。”沈微澜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他们若是真在意这些东西,尽管来寻。”
车内一时寂静,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夫人。”秋蘅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些,“属下已查明,那名厨娘半年前确因偷盗被逐出府,但查其账册,并无贵重物品失窃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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