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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坐在汀兰院的窗前,指尖在纸上轻轻滑动,一撇一捺皆是簪花小楷,端端正正地誊写着《本草简注》。屋内冷得像冰窖,连呵出的白气都凝成细碎霜粒,在灯下闪着微光。她将冻红的手指藏进袖中暖了片刻,又继续执笔。
“夫人,老夫人差人来取那件狐裘。”门外传来丫鬟轻声禀报。
沈微澜手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朵小小的黑梅。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件狐裘上。那是她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皆是心意。为了它,她在秋末时便亲自挑皮、裁剪,甚至在夜里偷偷绣上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蘅芜纹”——一个隐秘的标记,是她与秋蘅之间的暗号,也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如今,不过一句“侧妃畏寒”,这件狐裘就要被夺走。
“请嬷嬷稍候。”她站起身,声音如常,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这就送去。”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一名身穿深色锦衣的嬷嬷大步而入,身后两名粗使丫头抬着箱子,显然是准备直接拿走。
“侯府规矩,孝顺婆母为先。”嬷嬷语气生硬,不带半分敬意,“老夫人既然开口,岂有不应之理?”
沈微澜垂眸,手指轻轻抚过狐裘边缘,那处绣着她的印记的地方微微烫。
“嬷嬷说得是。”她轻声道,将狐裘递出去,眼睁睁看着它被放入箱中,盖上木盖。
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去。
门再次合上的一瞬,沈微澜的手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窗外忽然响起琴音。
她陡然抬头,透过雕花窗棂望去,只见庭院中立着一道纤影,柳若蘅身披素纱,十指翻飞,琴音清冽,弹的是《凤求凰》。
那曲调原本缠绵悱恻,此刻却被她弹得格外张扬,仿佛是在向全府宣告:你沈微澜无宠无出,不过是镇国侯府的一块弃子。
沈微澜闭上眼,耳畔琴音如刀,一下下剜在心头。
她不愿听,却避不开。
“夫人……要不关窗吧?”身旁的小丫鬟怯生生地问。
“不必。”沈微澜睁开眼,目光清亮如雪夜寒星,“她想让人听见,我偏不如她愿。”
说罢,她重新坐下,提起笔,蘸墨,继续抄写医书。
纸页翻动间,隐约可见几处特别标记。那是秋蘅临行前所留,字迹潦草,却藏着密语。沈微澜指尖轻抚那些字句,心中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蘅芜,你莫怕。”记忆中,秋蘅的声音低柔,“我虽远去,但你若遇险,只须按书中所记行事,必能自保。”
她记得秋蘅塞书时眼中的不舍与担忧。
如今,她终于明白,那时的秋蘅早已看出风浪将至。
忽地,纸页一角似被风吹动,一道极细微的墨痕闪过眼前。
那是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字迹,藏在一页夹层之间:
“若君不信,可验其肤。”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迅翻动书页,试图寻找更多线索,却再无所获。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春棠推门而入,面色焦急,“外头传言,说您今日主动献裘,是为了讨好侧妃!”
沈微澜抬起头,眼中波澜不惊。
“是谁传的?”
“不知,但传得极快,连厨房的粗使丫头都在议论。”
沈微澜轻轻合上书册,眼神幽深。
“有人想让我彻底失了体面。”
“夫人打算如何应对?”
“不必应对。”她淡淡一笑,唇角扬起一抹冷意,“流言止于智者。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春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应了句:“是。”
沈微澜望着窗外纷扬的大雪,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谢云峥今晚去了谁的房中?他是否听到了柳若蘅的琴音?他可曾想起,那件狐裘是他亲口允诺过的礼物?
她没有恨。
她只是明白了,这侯府,从来不是她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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