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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似乎也陷入回忆中,垂着头不停发抖。
听着他前言不搭後语的疯癫之言,独孤翩翩心软叹气:“一子错,便再也回不了头。两个孩子我带回仙洲,想法子去除其戾气,再放归地府。”
戚琼却冷笑一声,率先看向一言不发的公良栩,这位大前辈都没开口更说明问题。收回视线,扫到某人阴郁的目光,她这一次却笑着看了回去。
鬼宿突然砍断镜中新郎一条手臂,慕怀朝冷冷道:“还不说实话!”
正悲愤交加的新郎刚仰起惨白的丑脸,又被隔镜踢翻,连同新娘也是一抖。
“两小儿死时骨瘦如柴,看你夫妇眼神中充满畏憎。你说他们被做成仙童,简直鬼话连篇!”将鬼宿横在新郎脖前,慕怀朝森森开口,“我不管你修炼成什麽东西,再说错一句,我必叫你求死不能。”
周围群鬼呼号,似隐隐兴奋。
新郎猝然张嘴朝外扑去,当即被鬼宿穿喉而过,嗓音霎时像破风箱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察觉到慕怀朝节节攀升的怒火,戚琼回忆着与新郎接触时的细节。一个读书人手上竟有许多疤痕,新郎衣领很高,脖上似乎有条红线。
独孤元媛长剑出鞘,斩断新娘一头乌黑透亮的长发,抓到手里颠了颠,“我听闻若得到一只鬼的头发,就能做出最邪恶的法器。便是差遣折磨,驱使压榨,鬼根本逃不出主人的手心。你以为变成比鬼更高级的东西,就能欺骗我们?”
戚琼忽然道:“扒下他们的喜袍!”
鬼宿一横,鬼夫妇衣袍散落,脖上各自有条红线。原来二人是因被砍了头才变成鬼。二鬼青黑着脸,眼睛浑圆,面色呆滞,就是不开口。
公良栩在镜面施加咒术,一层层皮从二鬼身上剥离,最後变得血肉模糊,青烟冒出。常年过惯富贵日子的二鬼,哪里遭受过此种打魂之痛。新娘防线最先崩塌,她号啕大哭,终于道出事情真相。
几十年前,昌国境内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青州富饶,大批流民开始迁移。
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儿混在灾民中,可还未到青州口粮便断了。妇人刚生下小女儿,面黄肌瘦,哪里养得活一个新生的女婴。
眼看孩子哭声越来越小,为提防蠢蠢欲动的灾民冲过来争抢,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率先作出决定。第二日啓程,妇人麻木地背起行囊。她有了力气,寸步不离跟随在丈夫身後。
可是,还不够。
只靠双脚,三人早晚死在逃荒的路上。男人艰难做出决定,在妻子和儿子中,选一个与人交换。
听到此处,戚琼不语。
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男人,大部分在绝境时会选择能传宗接代身强力壮的儿子,舍弃作为“包袱”的妻子。
果不其然,新娘道:“他本想将我换出去,是我!趁夜里再次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幸好,他才六岁,力气根本比不上常年做农活的我,我还记得……”
“换来的肉,很柴。”
新娘垂下脸,对上一双儿女天真又怨毒的眼睛。那样的黑,不掺一丝杂质。
“再後来,连土我都往肚里塞。好不容易熬到青州,青州却也在打仗。此时恰好有土匪盘踞在山上,我们便也加入。可他,一直跟着我们!”新娘骤然将儿子掐住,张口将其吞入腹中。
衆人吃惊,独孤元媛一剑将那鼓起的肚子划开,从里面剖出湿漉漉的男孩。
新娘仰面躺在地上,望着丈夫的背影,痴笑道:“我能在土匪窝活下来,有多不容易。等他终于混到首领的位置,却等来了朝廷的剿匪!”
“我恨啊!我恨啊!”新郎又麻木地重复,“早不来,晚不来,偏要等我能吃香喝辣的时候来!所以,我绑了很多人,我诱骗那个将军上山,我们同归于尽了!”
“我说过的,天道在我!试问天底下有谁能死两次,我浑浑噩噩许多年,再次醒来就有了修为,我又能做回山大王了。”新郎面容扭曲,眼底充斥着熊熊的欲望之火。
“呵。”独孤元媛讥笑,“但凡你对儿女有过一丝愧疚,就不该将其带在身边助纣为虐,以至于再无往生。他们什麽都不懂,却还要被你驱使奴役。”
“你个贱人又懂什麽?我们一家团圆,连寿命都永无止境,永不受轮回之苦!就算到下面,我也敢问鬼府大帝一句,上天既给我第二次机会,我为何不能再博一次!”
新郎翻起阴毒的黑眸,欲将戚琼吸入镜中,以做威胁筹码。
恍惚间,他竟发现那女子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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