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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拖拽痕迹,在麻薯走后并没消失。
它安安静静嵌在通道底部的灰层里,像谁随手画的寻宝路线图,歪歪扭扭通向深处,摆明了就是等人顺着往上追。麻薯第二天一早就揣着书出门了,出门前还往背包里塞了三捧瓜子——按它的话说,这叫“外勤补给”,毕竟归墟深处没地方蹭试吃,总不能让园丁饿着肚子干活。
它把书平放在痕迹的地面上,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爪尖点了点那道灰印子。体内的“初”字慢悠悠晃了晃,又递出一句话来。这次麻薯听清了,不是含糊的震动,是清清脆脆一个字,像远处有人吹了声短口哨:“根。”
“跟?跟谁啊?”麻薯低头瞅书,爪子挠了挠脸,“我这不正跟着痕迹走吗,还能跟丢了不成?”
书没搭话,却从合拢的书脊缝隙里渗出来一缕极细的浅金色光,细得像缝衣服的棉线,软乎乎贴在地面上,顺着那道痕迹就往前钻。那模样不像探路,像树根往泥土里扎,悄无声息却力道十足,把沿途的灰都轻轻掀了起来。
麻薯眼睛一亮。“哦,树根的根啊。”它拍了拍书皮,“早说嘛,我还以为你让我跟紧点。行,今天我就当回挖土的,看你这树根能扎到哪儿去。”
那道金光走得稳极了,不快不慢,像根被拉直的钓鱼线。麻薯跟在后面,一路经过灰蒙蒙的旧通道,踩过分岔路口,路过昨天捡到漂白字芽的那片阴影——那地方现在还留着点淡淡的灰白印子,像字芽蹲久了蹭下的墙皮。
金光一直走到通道尽头才停下。
眼前不是死胡同,是一面薄薄的墙。不是石头砌的,也不是土墙,是一层半透明的硬壳,像河底晒干的泥皮,又像老树皮干透了的外层,摸上去带着点细微的颗粒感。
麻薯蹲下来,伸出爪尖小心翼翼戳了一下。
壳面微微凹进去一点,又弹了回来,弹性居然还不错,跟菜市场凉粉摊卖的豌豆凉粉似的,q弹q弹的。它差点没忍住多戳两下,心想要是能抠一块回去拌凉菜,说不定比黄瓜还爽口。
“初”字在体内安安静静的,笔画都绷着,像在屏息等对面的回应。
麻薯也跟着屏住呼吸,蹲在壳面前数秒。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壳面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像有人用指尖从对面轻轻敲了一下。
下一秒,壳面上裂开一道细缝,不宽不窄,刚好能容一棵字芽钻过去。麻薯把眼睛凑到缝边往里瞅,里面是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像间被遗忘了很多年的储藏室,灰蒙蒙的,落满了细尘。
而角落里,挤着一大堆字芽。
不是一棵两棵,是密密麻麻攒成一团,全是白的、被漂得褪了色的字芽,像一捆扔在洗衣机里洗了八百遍的旧白布,又像一堆晒褪色的棉线头,安安静静挤在那儿,连芽尖都耷拉着,一动不动。
壳缝裂开后,它们没往外跑,也没受惊乱窜。最顶上那棵只是微微亮了一下,白的底色里透出一点点极淡的蓝,像从一摞褪色布匹里,终于抽出来一根还留着点原色的线。
“好家伙,这是找到字芽窝点了?”麻薯蹲在缝边,差点把瓜子掉进去,“合着昨天那棵是跑出来的哨兵?剩下的全在这儿集体冬眠呢?”
它脚边的书自己哗啦翻了一页,新页面上稳稳浮起一个光点,位置正好对准这间储藏室。书页边缘轻轻卷了卷,像在点头说“没错,它们在这儿”。
紧跟着,书页角落的缺口数字跳了一下——从三百五十五变成了三百五十四。
不是填上了空缺,是更新了状态。相当于把这些字芽从“查无此芽”的遗失状态,改成了“待入库”,跟仓库盘点似的,先记上账,慢慢再搬。
麻薯啧啧称奇:“你这业务还挺规范,先确权再收货是吧?行,正规单位,比我这字铺还讲流程。”
它没急着进去捞字芽。里面那堆芽看着就虚得很,跟饿了半个月似的,现在硬拽出来,指不定半路就散成灰了。麻薯往旁边挪了挪,给书让了个位置,让书脊那道金光顺着裂缝往里渗,像给干涸的小花盆慢慢浇水。
淡金色的光漫进去,落在最上面那层字芽身上。
被光照到的字芽,身上的白一点点淡了下去,慢慢透出原本的底色——淡蓝、浅褐、灰绿,像被雨水打湿的旧画,渐渐晕开了原本的颜色。虽然还是浅,却已经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了。
书页上的光点没少,可麻薯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字芽的状态变了。从“睡死过去”变成了“醒过来缓一缓”,跟冬眠的小动物晒到了太阳似的,总算有了点活气。
“不急不急,你们慢慢回血。”麻薯蹲在边上嗑瓜子,瓜子皮轻轻放在一边,生怕掉进去惊着它们,“我就是个上门搬家的,等你们收拾好行李,我再搬。反正园丁也没kpi,大不了多跑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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