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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薯和“念”踩着风赶到树屋时,当场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道裂缝比上午整整胖了一倍,从地平线直戳天穹,活像谁在归墟天幕上撕了个大口子,边缘毛躁得像被仓鼠啃过的快递盒,每一道细缝都一抽一抽的,搁那喘粗气呢。
裂缝正中嵌着道黑色的竖瞳,幽幽地悬在天地之间,看得麻薯爪子都有点麻。树屋门口,“在”的银白色身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光泽比平时暗了好几个度——不是法力不济虚了,是在憋劲儿压场。它把自己的“在”拧成了软塞子,死死堵着裂缝口,生怕漏出去半笔画闹出事。
那些叫“初稿”的玩意儿就挤在裂缝后头,半透明一团,有横有竖没个正形,活像一堆被打翻的毛笔字草稿成了精。它们探头探脑的,伸个小撇点出去碰一下“在”的光,“嗖”地缩回去,过两秒又不死心地伸出来,跟上课偷偷摸零食的小学生似的,屡教不改。
“你来了。”“在”没回头,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初’字在树根下面。不是埋着,是醒着。它一直在等草稿出来。但真往外涌的时候,得有人叫它的名字。”
“怎么叫?喊口号啊?”麻薯踮着脚瞅了瞅裂缝里乌泱泱的笔画,爪子下意识抠了抠地面。
“叫‘初’。用你的‘在’叫。不是用嘴,是用心——你的‘在’就是你的心。心叫它,它就醒了。”
麻薯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心灵感应嘛,早说啊,我跟小美要小鱼干的时候经常这么干”,颠颠绕到树屋后头。当初那棵细得能被它一爪子扒拉断的小树苗,如今盘根错节长得跟个巨型麻花似的,树根铺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乎乎的,跟小美织了一半的毛线毯有一拼。
它蹲下来,把肉垫搭在最粗的那根树根上,刚放上去就愣了——树根温温热热的,不像树皮该有的温度,倒像底下埋了个烤红薯,还在冒热气。它闭上眼睛,憋着劲儿把自己的“在”顺着爪子往里送,穿过糙糙的树皮,穿过硬邦邦的木质部,再钻进树根深处那些细得像头丝的根须里,绕来绕去跟走迷宫似的,差点以为自己钻错了岔路。
直到它撞见了那团光。
不是晃眼的亮,是温温吞吞的一团,像冬天揣在怀里的暖手宝,又像小美早上刚蒸好还没揭盖的包子,透着股刚睡醒的懒劲儿,安安静静待在树根最深处。
“初……”
麻薯在心里认认真真喊了一声,没出声,全靠“在”往里头递话。它在这儿,所以它喊得出。
那团光猛地颤了一下,像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自己起床,懵懵地动了动。它没应声,却顺着根须往上飘——一束极细的淡金色光丝从树根里钻出来,顺着麻薯的爪子尖,滋溜一下钻进了它身体里。
这“初”字根本没有形状,因为它不是字,是“初”本身——是所有字落笔之前的空白,是所有故事开头前的安静。它不是任何一个字,却是所有字的源头。麻薯只觉得肚子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舒展开,像花骨朵迎着晨光慢慢撑开花瓣。它抬爪一看,爪尖浮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不是“在”的银白,不是“念”的亮金,是一种老得不像话、却又软得不像话的光。
就在这时,裂缝炸锅了。
第一批初稿浩浩荡荡冲了出来!那架势,比菜市场早高峰还猛,比放学铃响后的校门还乱,横撇竖捺满天飞,有的拖着半拉折钩,有的缺个点,活像一群逃学的笔画精,撒丫子往四面八方窜。有奔树屋撞的,有往归墟深处钻的,还有几个没头没脑冲着g--d方向飞,估摸着是想找个地方赶紧把自己写完,省得当个没名没姓的草稿。
“来了来了!”麻薯一激灵,赶紧抬爪往外放网。
淡金色的光网“唰”地撒出去,跟捞小鱼似的,正好兜住头一批初稿。那些乱撞的笔画撞上去没挣扎,滋溜一下就钻进去了,跟水珠落进海绵似的,一百多道乱七八糟的线条挤在网里,瞬间就安分了,乖乖蹲那排排坐,跟等老师批改作业似的。
可这只是开胃菜。
第二批紧跟着涌了出来——乌泱泱一大片,比麻薯见过的仓鼠群还密,嗡嗡的跟马蜂炸窝似的,合着一万年没出来过,全憋在里头攒着劲儿呢。麻薯的金网当场就被撞得晃了三晃,绷得紧紧的,跟快装满的垃圾袋似的,颤颤悠悠眼看就要撑破。“初”字在网里玩命吸,度都快冒火星子了,也架不住外头涌得更快,跟开了水龙头似的哗哗往外冒。
旁边“在”的银光也越来越淡,不是打不过,是被初稿给“淹”了——密密麻麻的笔画堆得它浑身都是,跟沾了一身碎纸屑似的,压得它都快矮半截了。
“我来!”
“念”见状一个箭步窜上去,爪尖金光亮得晃眼。本来想耍个帅稳稳落地,结果脚底下踩了个凸起的树根,差点崴脚,赶紧稳住身形,把光往初稿堆里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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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事生了。那些疯跑的笔画被光一照,当场就定住了,跟被点了名的小朋友似的,懵懵地悬在半空,不窜了也不撞了。
“念”盯着它们看了两秒,忽然一拍脑门——合着这帮玩意儿不是要搞破坏,是刚从草稿本里跑出来,没人认、没人看,慌得乱跑!只要被“看见”,它们就“存在”了,踏实了,自然就不疯跑了。
“它们不是要逃,是要被看到!”“念”冲着麻薯喊,“看到了,就在了;在了,就不乱跑了!”
麻薯一听,赶紧借着这空档收网。金网越缩越小,被吸进去的初稿越来越多,裂缝往外冒的势头终于慢了下来。不是里头没货了,是“初”字给它们挨个安上了“开头”——那些乱糟糟的线条,一钻进金网里就开始找位置,横上面添一撇,竖底下加一捺,歪歪扭扭的笔画慢慢顺溜了,有了字的模样,跟小朋友一笔一划学写字似的,认认真真找着自己的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笔画被吸进金网,裂缝慢悠悠合上,跟拉上拉链似的,连个毛边都没剩。所有初稿全被“初”字揣进了肚子里,活像一万份没写完的作业终于收进了文件袋,整整齐齐归了位。
“啪叽——”
麻薯当场瘫在树根上,累得爪子都抬不起来,爪尖的金光弱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初”字在它体内蜷成一团,不是关机了,是干了半天活儿,打盹歇着呢。
“念”蹲到它旁边,爪尖的光还亮着,语气带点急:“你还好吧?没被笔画撑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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