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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慎之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终究被赵佳贝怡拽了回来。
地窖里像是有了主心骨。虽仍缺粮少药,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淡了些。顾慎之恢复得快,简直是命硬。
术后第三天能喝米汤,第五天自己坐起来,第十天就能拄着棍子在地窖里挪步了。胸前的刀伤和肩伤也在好转,动作大了还疼,却不再恶化。
“你这恢复度,简直不是人。”赵佳贝怡给他换药时嘟囔着,手下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他靠在炕沿上,上身瘦得肋骨分明,肌肉线条却还清清楚楚。咧嘴一笑:“阎王爷嫌我烦呗。再说有赵神医在,想死都难。”
赵佳贝怡白了他一眼,检查着他腹部的伤口。缝合处有些红,是轻微感染,好在磺胺和链霉素压得住。她重新敷上药,用煮过的布条仔细扎好:“别乱动,伤口再裂,神仙也救不了。”
“遵命,赵医生。”他乖乖躺下,眼睛却没离开她,“粮食还能撑多久?”
赵佳贝怡的动作顿了顿。这是最现实的坎。从白石砬子抢的药解了燃眉之急,可粮食……鬼子仓库没抢到,营地存粮在二十多张嘴的消耗下,眼看就要见底了。
“省着吃,顶多五天。”她低声说,“野菜树皮都挖光了,附近能吃的,早就没了。”
顾慎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开春了。”
赵佳贝怡一愣,看向地窖口。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些,风……好像没那么割脸了?她掀开草帘子,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风钻了进来,冷是冷,却没了那种干刀子似的寒意。
真的开春了。“雪一化,路就好走了。”顾慎之说,“得下山找粮食,或者……找大部队。”
“可你的伤……”
“死不了。”他摆了摆手,“再养十天差不多就能走稳了。而且咱不能一直躲在这儿,鬼子开春肯定进山清剿。这地窖再隐蔽,二十多人烧火做饭的烟,迟早会被现。”
赵佳贝怡知道他说得对。营地像座孤岛,暂时安全,可资源有限,坐吃山空是迟早的事。伤员需要更好的环境,孩子需要营养,老人需要保暖……这破地窖哪能提供这些。
“下山……去哪儿?”她问,“你的腿,老魏的腿,大壮的伤,还有老人孩子,都走不了远路。”
“坐爬犁。”顾慎之说,“雪还没化透,林子里还能走。做几架简易爬犁,伤员、老人和孩子坐上面,其他人拉着。
我记得三家窝棚离这儿四十里,在山坳里,很隐蔽。去年秋天去过,那里人不多,都是猎户和采药的,心善,应该能收留咱一阵子。而且……那靠近走私小道,能换到粮食和盐。”
“嗯,是热河往奉天贩皮货药材的路。鬼子管得严,可山高林密,总有漏网的。”顾慎之说,“咱手里有药,磺胺、链霉素,在黑市上是硬通货。用这换粮食,肯定行得通。”
赵佳贝怡盯着他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是手绘的地图,标着山川、河流和村庄,还有些特殊符号。心里慢慢升起一点希望。
有村子就有人烟,就有补给的可能;有走私小道,就能跟外界搭上线,能得到消息。
接下来几天,地窖里忙开了。男人们去林子里砍树做爬犁,就是两根粗树枝当滑橇,钉上几块木板,用藤条固定,一共做了四架,一架能坐三四人。
女人们缝补衣服,准备干粮——其实就是把最后一点米豆炒熟,掺上磨碎的树皮,做成硬饼,每人分了几个。
赵佳贝怡给老魏和大壮换最后一次药。老魏的腿骨接上了,还肿着,却能勉强弯了;大壮的枪伤好得不错,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柱子恢复得最好,早就能搭手干活了。
“路上颠簸,伤口容易裂。”她给两人的伤口加了厚敷料,用布条缠得紧紧的,“忍忍,到了村子就好了。”
“俺没事。”老魏拍了拍胸脯,“爬也能爬过去。”
顾慎之的伤最让人揪心。腹部手术才十几天,胸前的刀伤也没长牢。赵佳贝怡给他做了简易腹带,用布条紧紧勒住肚子,防止颠簸时肠吻合口裂开。又用树枝和布条固定住他的左臂,减轻肩膀的受力。
“你坐第一架爬犁,我在旁边扶着。”她语气没得商量。
“我不用……”
“这是医嘱。”她瞪了他一眼,“不想伤口裂死半路上,就听我的。”
顾慎之看着她严肃的脸,最终妥协:“行,听赵医生的。”
出前夜,地窖里气氛凝重。人们围着最后一堆火,默默啃着那点可怜的干粮。孩子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偎在娘怀里,不吵不闹。
顾慎之拄着棍子站起来,环视众人。火光照着他消瘦却挺拔的身影,在地窖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明天,咱要离开这儿,去新地方。路不好走,有危险,可能遇到鬼子,可能挨饿受冻,甚至……可能死。”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但是,”顾慎之顿了顿,“留在这儿,也是死。走出去,至少有活的希望。咱这些人聚到这儿,不是为了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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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活着,活到鬼子被打跑那天,活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太阳底下那天。”
“所以明天,咱一起走。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能扛的帮着扛不动的。一个人掉队,所有人等;一个人倒下,所有人扶。要活一起活,要死——”
“一起死!”柱子突然吼了一嗓子,眼睛通红。
“对!一起死!”老魏跟着喊。
“一起死!”山杏、独眼龙、矿工们、乡亲们,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不大,聚在一起,在地窖里嗡嗡作响。
顾慎之点点头,拿起最后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佳贝怡。“吃。”
她接过,小口啃着。饼硬得硌牙,糙得刮嗓子,可她吃得认真,像在品尝最后的晚餐。
夜深了,人们陆续睡去。赵佳贝怡守着火堆,毫无睡意。看着熟睡的人们,那些疲惫却安详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四十里路,冰天雪地,还有老弱病残,这真的是生路吗?还是另一条死路?
不知道。可就像顾慎之说的,留在这儿,确实是等死。
她看向顾慎之。他也醒着,靠墙坐着,眼睛望着地窖顶,不知在想什么。
“怕吗?”她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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