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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做完,天已经黑透了。伤员被安置在棚屋的草堆上,呼吸渐渐匀了。赵佳贝怡摘下用纱布做的口罩,脸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能拧出水来。
“老马,挑俩人,跟我去鹰嘴崖。”她往水壶里灌了点水,“那通信员说队长伤在胸腹,得赶紧去。”
老马把步枪往肩上一扛:“我去!再让根生和小李跟着,他俩识路。”
“我也去!”秀芹突然说,手里还攥着没用完的磺胺粉,“万一……万一需要换药呢?”
赵佳贝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棚屋里昏睡的伤员:“你留下,照看他。我们快去快回。”
临走前,她往药箱里塞了半瓶磺胺,沉甸甸的。这几乎是库存的一半了。小李跟在后面,踢着地上的石子,气鼓鼓的:“要是……要是咱自己人受伤了咋办?”
赵佳贝怡没回头,脚步在碎石路上踩得沙沙响:“那就再接着造。只要人在,药就有。”
夜黑得像墨,山路上的碎石子硌得脚生疼。带路的通信员走得飞快,手里的火把晃来晃去,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马走在最前面,步枪上了膛,耳朵支棱着听周围的动静。
快到鹰嘴崖时,突然听见草丛里有动静。老马猛地举枪:“谁?”
“是……是我……”草丛里爬出个黑影,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他便是那位英勇无畏的游击队长。此刻,他正倚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之上,胸口涌出的鲜血已经将那块坚硬的石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但即便如此,他手中依然紧紧握着一把破旧不堪却威力不减当年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着前方,仿佛只要敌人稍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继续投身到激烈的战斗之中。
看到这一幕,赵佳贝怡心急如焚,她快步飞奔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队长的颈动脉。谢天谢地,尽管心跳异常微弱,但至少证明他仍然活着。
快!立刻抬起担架!
赵佳贝怡高声呼喊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与紧张。然而,当她的双手刚刚触及到队长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时,突然间感觉到掌心一阵灼热传来——原来,伤口仍在不断渗出血液,显然这是一处严重的贯穿伤。
回程之路变得越艰难险阻起来。担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摇晃,每一次晃动都会让躺在上面的队长痛苦地呻吟出声,口中不时吐出暗红色的血水和泡沫。
赵佳贝怡紧跟在担架旁,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要伸手去探一下队长的脉搏,那颗悬起的心如同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沉重无比。
回到营地时,天都快亮了。秀芹听见动静,举着油灯跑出来,看见担架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伤得这么重……”
又是一场硬仗。清创、止血、撒药……赵佳贝怡的手累得直打颤,好几次差点握不住手术刀。当最后一针缝合完,她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药箱空了小半,那瓶最宝贵的磺胺,见了底。
接下来的几天,棚屋成了战地医院。赵佳贝怡和秀芹轮流守着,隔一会儿就量体温,换药布。两位伤员了好几次高烧,烧得胡话连篇,嘴里喊的都是“打鬼子”“冲啊”。
第五天早上,游击队长突然睁开了眼,嗓子干得冒烟:“水……水……”
赵佳贝怡赶紧端来温水,用小勺喂他。水滑过喉咙,队长咳了两声,眼里慢慢有了神。“是……是你们救了我?”他看着赵佳贝怡,又看看周围的人,眼圈一下子红了。
“躺着别动。”赵佳贝怡按住他,“好好养伤,比啥都强。”
队长却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扯得疼,他龇牙咧嘴的,却不肯躺下:“俺们游击队……欠你们一条命!这药……是神药啊!有了它,前线的兄弟……就能多活多少啊!”
赵佳贝怡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她走到石缝边,看着剩下的那点磺胺,心里突然亮堂了——之前觉得药是宝贝,现在才明白,被药救活的人,才是最金贵的。
十几天后,两位伤员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临走那天,队长给所有人敬了个军礼,动作有点笨拙,却格外郑重。“赵医生,等打跑了鬼子,俺们来接你们!到时候给你们盖最好的药房,用最好的设备!”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根生突然挠挠头:“赵医生,咱的药虽然用了不少,可……可咋觉得心里这么敞亮呢?”
赵佳贝怡望着远处的山,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洒下金斑。“因为啊,”她捡起块黑石头,掂量着,“这药的分量,从来都不在多少,在它能撑起多少条命。”
篝火又燃起来了,锅里的红薯粥冒着热气。大家围坐在一起,没人再提药少了的事。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像揣着块暖石——那是生命的重量,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石臼里,新的磺胺正在慢慢结晶,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撒了把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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