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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钦州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像是两座火山,岩浆在火山口里翻滚着,随时都会喷出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顾声岸。”他看着顾声岸的眼睛,不闪不避的:“你请她来,就是让她来被人欺负的?”
顾声岸看着他。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站直了身体,从柱子上撑起来,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夏总,我请左小姐来,是因为我尊重她。至于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夏钦州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钦州收回目光,转过身,牵着左桉柠的手,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扣紧了他的指缝。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一点点从大厅里飘出来的酒香,两种味道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浓,哪个更淡。
左桉柠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那抹笑有温度了,不是很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弧度。
庭院的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地灯嵌在石板路的边缘,出微弱的暖光。
左桉柠被夏钦州牵着走出大厅,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的,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指缝里,他的手很暖,暖得她不想松开。
但她松开了。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夏钦州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很细很细的影子,像是画在眼睛上方的两道很浅很浅的弧线。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被他握着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那温度在夜风里一点一点地散去,像是一杯热茶在冬天里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变凉。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庭院深处,银杏树的阴影里,有五六个人围在一起。地灯的光从他们脚下往上照,把他们的脸照得像一些扭曲的面具,下巴亮着,额头暗着,眼睛藏在眉骨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们围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地上,靠着银杏树的树干,背脊弯着,头低着,看不清脸。
左桉柠的目光落在那个坐在地上的人身上,停了一瞬,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夏钦州没有拦她,跟在她身后。
走近了,那些人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左公子,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您这身子骨,可别着凉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您已经不是左公子了。您那个家,您那个姓,现在都不值钱了。”
“值钱过吗?左弈是他爸,他是他爸的儿子,但他爸进去了,他还在外面,这不就说明问题了?”
“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他不配继承他爸的‘事业’呗。左弈那么大的家业,他连边都没沾上,你说他这人得多废物。”
有人在笑,笑声很刺耳。
有人蹲下来,伸出手拍了拍那个坐着的人的脸,那动作不重,但那却比重更羞辱人。
“z先生?就你?你那些威胁人的手段呢?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料呢?拿出来啊,再威胁我一次啊。你现在还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的筹码呢?你的底牌呢?你还能拿什么来威胁我?”
左桉柠的脚步停了一下。
z先生?
他坐在地上,靠着银杏树的树干,脸上的淤青在路灯下泛着青紫色的光,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衬衫的领口被人扯歪了,扣子少了一颗,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那个在暗处织网的人,被自己的网缠住了。
他曾经用那些筹码威胁别人,但现在他却失去了一切,那些筹码也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面前的这些人曾经都被他威胁过,他还有筹码的时候对他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在他失去筹码之后对他露出了真正的嘴脸。如鬣狗一样,一群一群的,围着你,一口一口地撕,一口一口地扯,让你疼,让你怕,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有人抬起脚,朝左赫安的胸口踢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从树干上滑下去,几乎是躺在了地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牙关咬紧,但一声都没有出。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手臂在抖,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撑了一下,撑起来了半个身体,靠在树干上,喘了几口气。
左桉柠站在几步之外,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左赫安,看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和眼底的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的脚在地上动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那几个围在左赫安身边的人注意到了她。有人认出了她,脸上的笑收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左小姐?”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那些刚才还在笑着、说着、踢着的人,像一群被手电筒照到的蟑螂,四散逃开,藏进了阴影里。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和左赫安沉重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呼吸声。
左赫安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灰的鞋尖。他的西装上全是灰,袖口磨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他的头乱了,额前的头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块被扯歪的领口上。
他看见她高跟鞋的鞋尖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没有抬头。他知道她是谁。
他的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肋骨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的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插进去拧了一下又拔出来。他的身体僵住了,嘴里出一声很轻很轻的闷哼。
左桉柠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左赫安。
她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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