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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刹罗
天昭八年冬,洛京城檐角的冰棱浸透了血色残阳。北靖玄甲铁骑踏破西戎筑防,宇文绰腰间玉珏浸透了三千里霜雪。
宇文绰归京时,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覆着新雪,七万将士的招魂幡在朔风中翻卷,褪色的"宇文"帅旗掠过他眉间寒霜,恰似二十年前父亲灵柩上垂落的素缟。
洛京城的红梅在凯旋鼓声中次第绽放,朱雀街绵延十里的绛纱宫灯映着新雪,恰似当年雁回谷战场凝在枪尖的血珠。
腊月廿九,明灯节。
朱雀门城楼垂下九十九盏鎏金宫灯,灯影里浮动着兰陵酒的醇香。
九重宫阙垂下鎏金流苏的绛纱宫灯,朱雀门城楼悬着的玄鸟旗与祈天灯交相辉映。
酒肆旗幡在朔风中舒展,兰陵酒的醇香漫过十里长街,醉汉们击筑高歌《破阵乐》,却总在"宇文"二字上破了音。
贵女们绞着鲛绡帕徘徊彩灯铺前,金丝楠木雕成的祈天灯上,未嫁女郎的簪花小楷洇成团团墨迹——谁不知晓,今年最盛的愿是求别教那位"鬼面罗刹"瞧上自家芳名。
忽有马蹄踏碎冰面,玄甲军押送囚车的铁链声惊落慈安寺塔尖的铜铃,未写完的祈愿笺飘进雪泥,顷刻被染成赭色。
那位新晋忠义侯兼大司马,玄甲未卸便入了诏狱,坊间传言昨夜司刑司的惨叫声,惊落了慈安寺塔尖的铜铃。
紫宸殿内,老廷尉的乌纱冠滚落蟠龙柱阴影。
皇帝把玩着虎首兵符,鎏金诏书掷地有声:"这廷尉府的烙铁,该沾沾西境的风雪了。"
宇文绰单膝触地时玄甲铮鸣,惊得梁间栖雪的寒鸦簌簌飞散,撞碎满城灯火。
出了紫宸殿,刚回到自己府中,便有消息传来。
"公子,司刑司递来急报。"亲卫阿福捧着鎏金密匣穿过月洞门,霜色披风扫落檐角冰棱。
宇文绰正擦拭着父亲遗留的玄铁红樱枪——央措,闻言指尖在"宇文承"铭文上顿了顿,"可是杨樊松口了?"
“回公子的话,并未,那杨樊骨头忒硬,一直狡辩”
“不是骨头硬,是司刑司的人不中用!”
司刑司地牢深处,阴湿浊气凝成白霜,攀着青砖缝里经年的血垢生长,血腥气在青砖上凝成冰花。
宇文绰玄色披风扫过炭盆,溅起的火星落在杨樊袒露的胸膛,焦糊味混着西域曼陀罗的香气在囚室弥漫。
他指尖把玩的不是刑具,而是半枚残缺的虎首兵符——与父亲遗物恰好能合成完整图腾。
碗口大的铁窗漏进一缕残阳,恰照在刑架镣铐的倒刺上——那上面挂着片新鲜扯下的指甲,血珠正顺着铁锈纹路缓缓下坠。
杨樊被反绑在虬结的刑木上,绽开的皮肉如同败絮,混着盐粒嵌进木纹。浸盐的牛筋鞭再次撕开伤口时,他喉间溢出困兽般的呜咽,却偏要昂起头颅瞪着狱卒。
墙上层层叠叠的血掌印突然活过来似的,在摇曳的火光里张牙舞爪。
"招与不招?"狱卒獠牙毕露,鞭梢卷起碎肉甩在刑架後的《北境堪舆图》上——雁回谷的位置早被血污浸透,唯馀"宇文"二字金漆未褪。
阴影里忽有金铁相击之声。宇文绰倚着紫檀太师椅,玄色披风垂落在地,沾染了斑驳血渍。他指尖叩击扶手的节奏,与鞭笞声合成诡异的韵律。
瑞凤眸半阖间瞥见杨樊腕间铁链微颤,唇角勾起讥诮:"杨大人这身硬骨头,倒是比西戎王帐的承重柱还经得住敲打。"
诏狱青砖沁着经年血渍,狱卒慌忙敛了凶相,佝偻着腰捧鞭近前:"少司大人,这厮牙关忒紧......"
话音未落,对上宇文绰半掀的眼帘——那瑞凤眸里淬着的寒光,惊得他踉跄後退,鞭柄"当啷"坠地。
阿福圆滚滚的身子灵巧挡在前头,腰间玉坠子晃得人眼花:"腌臜货色,也配污我家公子的眼?"他靴尖踢开染血的皮鞭,肥厚手掌在鼻前猛扇,"还不快滚去洗洗这身腥膻!"
待狱卒连滚带爬遁入阴影,宇文绰玄色披风扫过炭盆,溅起的火星烙在囚犯胸膛。他指尖抚过案头鎏金漏刻,子时的更鼓声里,杨樊腕间铁链骤响如困兽之斗。
刑具上绑着的人讥讽道:“少司大人,别来无恙啊,许是你已忘了你父亲……的教训,咳咳咳……”
"滚,找死!"阿福忍不住骂了一句。
轻飘飘一句话惊落梁上积灰。
宇文绰玄铁皂靴碾过地上血污,阴影如巨兽般将刑架笼罩。他忽地抽出腰间短刃,寒光映出杨樊心口褪色的狼首刺青——那正是二十年前西戎死士的黥面图腾。
“永徽十三年腊月初七。”宇文绰忽然开口,声音似雪落剑刃,"平宁雁回谷军械库当值记录写着杨大人大名。"
他振袖甩出泛黄信笺,夏侯氏特有的缠枝暗纹信纸上,《贺冬赋》的墨迹被血迹晕染,"令嫒及笄宴上赠温二郎的玉连环,用的可是军饷熔铸的羊脂玉?"
杨樊喉间铁链铮鸣如泣:"祸不及......妻孥"
"好个祸不及妻孥!"玄铁剑鞘击碎囚犯腕骨,宇文绰眼底映着刑架後的《北境堪舆图》,雁回谷的位置布满刀痕,"七万忠魂埋骨时,杨大人可曾说过这话?"他突然掐住对方下颚,剑穗银铃荡出诡异韵律——这铃心藏着父亲最後一捧喉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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