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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愤怒地瞪着他,如果眼神也可以杀人,麻子六早已死了几百次。他说只取一颗子弹作为信物,可锦绣现在才明白,他只是利用她的无知,提前缴下了左震的枪!
若不是嘴里塞着破布,锦绣真想一口口水吐到他那张恶心的脸上去。
“嘶——”的一声,麻子六手一挥,锦绣整片前襟都被撕破,晶莹滑腻的肩膀和一大半雪艳的胸脯,赫然暴露在空气里。“能让二爷都神魂颠倒的女人,到底是个什麽滋味,我也想尝一尝……哈哈哈!”麻子六肆意地在锦绣裸露的胸部上捏了一把,立刻泛起一片艳红,锦绣几乎痛得叫了出来。
一屋子的男人,无不瞪大了眼睛,这样香艳刺激的场面,足以令每个男人血脉贲张——就在这一瞬间,左震的身子已经突然窜起!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闪电般的身形席卷而出,没有亲眼见到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的速度可以达到这种超越追踪的极限。
刀光乍亮,耀花了人,枪声在刹那间暴响成一片。在左震腾挪闪跃飞掠翻滚的空隙里,夹杂着数声惨呼,血光四溅!
左震终于等到了动手的时机!他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对手分神的时刻,哪怕只有这稍纵即逝的一瞬间,也足以使他反败为胜,从死角中抢出有利的位置,打乱整个局面的。
混乱中,交错的身影乱成一片。
惊心动魄彷佛只在一眨眼间,来不及让人细细分辨,枪响丶叱骂声丶惨呼声交织的剧烈震荡在蓦然间陷入了沉寂。整个局面已经完全被扭转。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地上的血流蜿蜒交错,缓缓地流淌。横七竖八,一地尸体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不愧是青帮的龙头。”麻子六面如死灰,却仍然强自维持着冷静。
“你太久没看过我动手了。”左震冷冷道:“都忘了以一搏十是我的拿手好戏。”他已经受了伤,肩头一片殷红,鲜血正在泅湿他的衣衫,染出触目惊心的痕迹。左震嘴上说得虽然轻松,但刚才的激战他却是险中求胜,九死一生。
麻子六的枪口直指着左震的胸膛,另一手的雪亮刀锋,架在锦绣颈侧。
“看来,我还是错了一关。不过,和名震上海的左震同归于尽,也不算冤枉——”麻子六咧开嘴,僵硬的脸加上突兀的笑,十分诡异,“还拉了荣锦绣垫背,这买卖我还是赚了。”
“这个女人,即便你不动手,我也会亲手杀了她。”左震一手拈刀,稳如山岳。“你以为这样算是威胁我?”
锦绣颤抖着,恐惧和羞辱都没有左震这淡淡一句话来得残酷。他恨她,锦绣从他脸上看得出那种心灰的冰冷。
“放了她,休想!”麻子六疯狂地咆哮,“老子杀得一个是一个,反正今天我也没想活着出去!”
刀光一闪,眼见就要切断锦绣的颈子——几乎与此同时,另一道迅疾叱猛的光亮也凌空跃起,“哨”的一声,火星四溅,随即紧接着一声枪响。
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乎就是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同时发生的。如果不是被塞住了嘴,锦绣只怕已经尖叫起来。死亡的恐惧,擦着她的脸一掠而过。
麻子六手上要夺她性命的那把刀,已经被另一柄二寸短刀击落,而那柄馀势未尽的短刀,竟一直钉人墙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哈,哈哈!”麻子六歇斯底里地放声狂笑,“原来二爷是这麽一个怜香惜玉的情种,赔上命也要救她?早知道荣锦绣就是克你的灵药,我也不用等到今天了。”他对锦绣动手,只是想引出左震手上那把令他头皮发麻的刀而已。
左震已经单膝跪地,鲜血从他掩住右胸的指缝间喷涌出来,像一道赤红的喷泉,汹涌奔流,迅速染红了他的外套。
麻子六狞笑着举枪,刚要扣动扳机,再补上几枪,却突然听见“砰”的一声。他似乎还有点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缓缓转头,却终于仆倒在地,脑门上一个血洞,汩汩地涌出粘稠赤红的液体。
左震抓住椅背撑起身,却不支地踉跄了一下。他手上的枪口,还徐徐地冒着一缕青烟。“你忘了,我的子弹就在地上。”他彷佛是说给死不瞑目的麻子六听,声音低不可闻。
锦绣张大双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他从腰後抽出了一柄短刀。他真的要杀她吗?他拼命救她,只是为了要亲手杀她?可是她竟不觉得害怕,看着他每一步都走得那麽困难,她只觉得心痛如刀割。
左震手起刀落,锦绣本能地一侧头,但是没有,什麽也没发生,只是她身上的绳子纷纷断落在地。
他看着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满头冷汗,滚滚而落,伤处的剧痛使他脸上紧绷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他连站都站不稳,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却颤抖着替锦绣掩上撕破的衣襟,看着她的目光里,浸透着心痛丶心灰丶怜惜丶不舍丶愤恨和悲哀——他的目光是这样的深刻,这样的复杂,锦绣的泪水急涌而出,被这目光紧钉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一生一世,永远都忘不掉他此刻看她这一眼。
伸手扶住左震,锦绣祈求他,心痛地轻轻叫了一声:“震……”
左震却转过脸,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挥开了她的手。
“左震!”锦绣大叫,惊恐欲绝,扑向他不支倒地的沉重身躯,“你怎麽了?求求你,不要吓我……左震,你不要死,求你不要……”
门外传来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杂沓急促的脚步声急奔进来——是石浩和唐海他们。虽然迟了一步,但总算赶到了!
石浩拉起疯狂般哭泣的锦绣,拼命摇晃她,“锦绣,锦绣!”
却听见锦绣一声痛彻心肺的嘶喊:“不是我,我没有——左震,你听见了吗,我没有!”
她在喊什麽?石浩被她这一声凄厉的狂呼吓住,还未来得及反应,锦绣身子一软,已经晕了过去。
“锦绣,你还是走吧,二爷不能见客。”石浩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缩在墙角一动也不动的锦绣好言相劝。
锦绣瞪着一双美丽而空洞的眼睛,怔怔凝视着面前的空气,头发散乱,脸色苍白,那种神色僵硬得有点吓人。
石浩烦恼地耙了耙头发,自从那天把她和二爷救回来,锦绣刚一苏醒,就非要吵着找左震。医生不准她进房,她就在外边等——已经等了两天两夜了,不吃饭丶不喝水丶不睡觉丶不说话,一动也不动,固执地倚着墙根坐在这里,死死盯着那道门,像傻了似的。
说来也怪,那天二爷飞车去救人,不就是为了锦绣吗?可是,当他从沉重的伤势中醒来,唐海好心地提议让锦绣进来陪着他,他却坚决不准。
关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二爷和锦绣都没有说,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又像是都不愿再提起。可是,他和唐海都好奇得要死。
再这麽熬下去,锦绣不活活饿死才怪。
石浩招手叫人拿来碗热汤,蹲在锦绣旁边,“二爷已经醒了,只是还不能说话移动,不方便应酬探视,你且放心,先吃点东西,再回去慢慢地等。”
锦绣干涩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祈求之色,像是在哀求他,允许她进房去看一下。
“二爷不见,我也……没办法呀……”石浩被她弄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你要在这儿等,二爷还没好你已经先躺下了。天这麽冷,你又不吃不喝的,这怎麽行。”
锦绣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流泪,没有力气再多说话,所有的意识都在远处飘荡,只是心里一阵一阵地绞痛。提醒她那一场噩梦是多麽真实地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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