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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第19章

第19章红玉初现

落霞坡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在几位高阶将领的强力弹压下，数万溃兵被初步收拢，沿着落霞坡至黑水河一线，仓促构建起一道新的防线。风字营作为新立之营，被分配到的防区位于防线中段一处名为“碎石涧”的地方。此地名如其形，遍布嶙峋怪石，沟壑纵横，虽非战略要冲，但地形复杂，极易被小股部队渗透。

林枫对此并无怨言，反而觉得此地正适合风字营这等新锐部队磨练。他每日除了督促全营训练，便是带着周瘸子的第三哨，亲自勘察碎石涧的每一寸土地，将可能渗透的路径丶适合设伏的地点丶以及撤退的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并布下了大量隐蔽的预警装置和陷阱。

这日午後，林枫正与周瘸子在一处高地上对着简陋的地图比划，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来报：“都尉！东面来了一队人马，打着‘秦’字旗号，说是奉王副将之命，来接防我们左翼的‘鹰喙崖’。”

“秦？”林枫微微蹙眉，他在落霞坡时日尚短，对军中将领并不熟悉。他收起地图，“走，去看看。”

来到营地东侧，果然见到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迤逦而来。与风字营乃至其他溃兵的破落景象不同，这支队伍衣甲鲜明，虽然也带着征战的风尘，但行列整齐，士气高昂，显然是一支建制完整丶未经太大损耗的精锐。为首一面赤红色的大旗，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更让林枫注意的是队伍最前方那人。竟是一名女将！

她身着一套合身的亮银锁子甲，外罩一件火红色的战袍，身姿挺拔矫健，如同雪原上的一株红梅，英气逼人。她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丶眉目如画的脸庞，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顾盼之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年纪看来不过二十上下，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腰佩长剑，马鞍旁还挂着一杆红缨银枪。

女子从军本就罕见，能独领一营丶且如此年轻英武的，林枫更是闻所未闻。

那女将策马来到风字营营地前，目光扫过正在训练的士兵，看到他们虽然装备简陋，但动作一丝不茍，队形严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迎出来的林枫身上。

她的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太年轻了。虽然听说了不少关于这位“林都尉”的传闻，但亲眼见到，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来者可是林都尉？”女将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天然的疏离和傲气，“我乃昭信校尉秦红玉，奉王副将令，接防鹰喙崖。此後你我两营便是邻居，还望林都尉多多照应。”她嘴上说着照应，语气却平淡，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通知。

林枫心中了然，原来是她。他虽不熟悉所有将领，但“秦红玉”这个名字还是听过的。据说其父乃是镇守西陲的一位老将，她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在北线溃败前，曾独自率领一支偏师守住了某个重要隘口，名声不小。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而且被派来与他相邻驻防。

“秦校尉。”林枫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鹰喙崖在我营左翼，地势险要，有贵部驻防，我碎石涧侧翼可保无虞。林某欢迎之至。”

秦红玉见林枫态度从容，应对得体，并无寻常低级军官见到上级（昭信校尉品级高于宣节副尉）时的谄媚或紧张，心中那丝因对方年轻而産生的轻视稍减，但那份因自身能力和出身带来的傲气依旧存在。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目光再次扫过风字营的营地和士兵，淡淡道：“林都尉治军，看来颇有一套。不过，此地地形复杂，夏军斥候活动频繁，林都尉还需多加小心，莫要堕了刚刚打响的名头。”

这话听起来是提醒，但配合她那平淡的语气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总让人觉得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和……较劲的意味。显然，这位名声在外的女将军，对这位突然冒起丶风头正劲的“同僚”，并非全然信服，甚至存了几分考较之心。

林枫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味，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淡然一笑：“多谢秦校尉提醒，林某自当谨记。我风字营新立，若有不当之处，也请秦校尉不吝指教。”

两人初次见面，表面上客气，暗地里却已悄然较上了劲。

秦红玉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带着部下前往不远处的鹰喙崖布置防务。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赵柱凑到林枫身边，瓮声瓮气地低声道：“枫哥儿，这娘们……秦校尉，好像挺傲气啊。”

王胡子也咂咂嘴：“可不是，看咱们的眼神，跟检阅似的。”

林枫笑了笑，不以为意：“有本事的人，自然有傲气的资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便是。”

他并不反感秦红玉的傲气，反而从她严谨的军容和士兵的精气神中，看出此女确有不凡之处。与强者为邻，并非坏事。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几天。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正面“较量”，很快便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而到来。

就在秦红玉部驻防鹰喙崖的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碎石涧与鹰喙崖交界处的一片林地中，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呵斥声。

林枫和秦红玉几乎同时被惊动，各自带着亲兵赶到现场。

只见林间空地上，七八个穿着风字营号衣的士兵，正与数量相当的丶穿着秦红玉部军服的士兵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地上还躺着两个士兵，一个是风字营的，一个是秦红玉部的，都受了伤，正在互相怒目而视。

“怎麽回事？！”林枫沉声喝道，目光扫过自己这边的士兵，带队的是第三哨的一个什长。

“都尉！”那什长见到林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对方愤愤道，“我们按例在交界区巡逻，发现这几个家夥鬼鬼祟祟摸过了界，还破坏了周哨长设下的一个预警陷阱！我们上前理论，他们不但不认错，还动手打人！看把兄弟打的！”

另一边，秦红玉部带队的是一个面色冷硬的队正，他毫不示弱地反驳：“放屁！分明是你们的人先越界，还污蔑我们破坏陷阱！这地方本就是两不管地带，凭什麽说我们过界？我们只是正常巡逻！”

“正常巡逻需要拆我们的绊索？”

“谁知道那是你们设的？以为是夏狗的手段呢！”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秦红玉面罩寒霜，她治军极严，绝不容许部下无故生事。但她同样护短，更不相信自己精心训练的士兵会如此不堪。她冷冷地看向林枫：“林都尉，这就是你的兵？巡逻便巡逻，为何要设下这些鬼蜮伎俩，还无故殴打友军？”

林枫眉头微皱。周瘸子设置陷阱的区域，他清楚，确实靠近边界，但并未越界。对方是否故意破坏，难以考证。但自己士兵受伤是事实。

他并未直接回答秦红玉的质问，而是走到那个受伤的风字营士兵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是拳脚所致，并无兵器伤。他又看了看那个被打的秦部士兵，伤势类似。

“都住口！”林枫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双方的争吵。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秦红玉：“秦校尉，边界模糊，偶有摩擦，在所难免。依林某看，此事双方皆有责任。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明确界限，避免再生事端。至于孰是孰非，在此争吵无益，不如各自带回约束，如何？”

他这番处理，不偏不倚，既维护了自己士兵的尊严（承认对方也有责任），又展现了顾全大局的姿态，将冲突控制在最小范围。

秦红玉本以为林枫会借机发作，维护部下，甚至与自己争执一番，没想到他如此冷静克制。她看了看对方受伤的士兵，又看了看自己这边脸上带伤的部下，知道再吵下去确实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冷然道：“便依林都尉所言。此後巡逻，以中间那道干涸溪床为界，互不逾越！若再有类似事件，严惩不贷！”

“可以。”林枫点头同意。

双方各自带着伤员和士兵撤回。

回到营地，林枫立刻召集军官，严令日後巡逻务必谨慎，不得主动挑衅，但若遭侵犯，也绝不退缩。同时，他让周瘸子将靠近溪床的陷阱稍作内移，并做出明显标记，避免误伤。

经此一事，秦红玉对林枫的印象略有改观。至少，这不是一个一味蛮横护短丶不识大体之人。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较劲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次小小的冲突，变得更加明显。他们都想证明，自己的带兵方式，才是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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