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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小玄明最终还是跟着栾序走了。
他同观里每一位师兄道别,礼仪周全,眼神却空茫。
最後,他才来到智空道长静修的丹房外,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智空道长打开房门,看着跪着的小徒儿,并未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解开了玄明头上那顶象征着道门弟子身份的道冠。
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衬得玄明的小脸愈发苍白。
“去吧,孩子。”智空道长的声音苍凉:“尘缘未了,红尘亦是修行场,勿忘本心,便是对师父最好的报答。”
玄明擡起头,眼圈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再次俯身,行了一个最为郑重的叩拜大礼,然後站起身,接过智空道长递来的小包袱,里面是观中传承最为珍贵的几卷道经,和一个罗盘。
这个罗盘栾序认识,正是陈允航日後总拿着的那个。
背起包袱,玄明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六年的白云观,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院内,那株老梨树下,栾序正抱着小黛玉安静地等待着。
秋日的阳光透过黄叶间隙洒下,梨树上果实累累,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看起来明日便可以着手采摘了,往常都是他央着师父师兄们来摘,可今年却与玄明无关了。
观门在他身後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秋梨熟了,他也再也没有家了。
栾序看着失魂落魄的玄明:“可准备好走了?”
玄明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观门,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转回头,看向栾序:“是,主子。”
“那走罢。”栾序不再多言,抱着小黛玉,转身走在前面。
玄明像个小尾巴一样,默默地跟在後面,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和前面那人随风扬起的衣摆。
走了几步,栾序怀里的小黛玉似乎察觉到了身後小哥哥身上散发出的巨大悲伤。
她扭过小身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玄明。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手里放着的正是方才玄明递给她的那枚红果子。
她努力地将小手伸向玄明,奶声奶气地:“吃。”
玄明一愣,擡起头,看到那枚被小心保护着的果子,和那满是关切的大眼睛,一直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慌忙擡手用袖子擦去,擡手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果子,声音哽咽:“谢谢小姐。”
小黛玉似乎很不理解,明明是好吃的果子,为什麽小哥哥拿到之後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她努力回想栾序平时哄她的样子,小眉头蹙着,小脸都急得有些发红,才憋出两个清晰的字节:“不丶哭。”
玄明看着她这副着急又认真的小模样,忙出声道:“嗯,我不哭,谢谢小姐。”
小黛玉仍旧不放心,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真的不哭了这才仿佛完成了什麽重大任务般,安心地窝回栾序怀里,小脑袋一歪,靠在栾序肩上。
这一整天上山下山,她小小身子骨早就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栾序感受到怀里小人儿的动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情绪稳定许多了的玄明,低声念道:“奇变偶不变。”
这是陈允航先前试他时的神秘对子。
玄明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果子收进怀里,闻言擡起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尽是茫然,完全不明白公子为何突然说这个:“公子?怎麽了?什麽鸡变藕?”
栾序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没事。”
罢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慢慢试探。
回到林府,栾序便将智空道长无法前来,却将其小徒弟托付之事禀明了贾敏。
贾敏得知智空道长无法亲至,不免有些遗憾,但看着栾序身边那个虽然年幼却举止有度的小道童,不免叹道:“无妨,既是如此我们也不便强求,正好调任扬州的旨意已下,现下便专心需筹备搬迁之事。”
栾序自无不可,行礼後便退了出来。
小黛玉这一趟出门累得很,睡得极沉。
栾序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小床上,盖好锦被,这才悄声走出房门。
方出门,便见玄明束手恭立在门外廊下,身形单薄,眼神局促,像一只被突然抛入陌生领地的小兽。
栾序脚步顿了顿,走到他面前,声音放缓了些:“无事,你不必如此拘谨,白云观的功课不可荒废,那些道经你依旧可专心研读,日後若有闲暇,我也会来同你一起学习。”
他如今靠着那药方的抽成,日进斗金,钱财已不再是首要问题。
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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