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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屋内摇曳的烛光,无声映照出夫妻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当林如海提出将小序收为义子的想法时,贾敏是近乎本能的拒绝。
她擡眼看着眼前这个曾与她山盟海誓的丈夫,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感动,而是警惕以及难以言喻的悲凉。
栾序再好,终究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就如当初的林如海,在婚前对她何尝不是百般体贴万般承诺?
可如今呢?那些誓言又剩下多少?男人的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栾序若真成了名正言顺的义子,记入族谱,那便是林家半个主子,日後他若心生贪念,觊觎林家这偌大的家业,以他那远超常人的心智和手段,她一个内宅妇人,如何抵挡?囡囡一个娇弱闺女,又该如何自处?
林家旁支并无甚得力之人,娘家又远在京城,真到了关键时刻,鞭长莫及,如何能及时为她们母女撑腰?
再者,栾序并非无根浮萍,他尚有生母在世,即使尚在病中,但她贾敏自问还干不出这等强抢别人儿子的事。
思及此,贾敏看向林如海的眼神彻底变了,声音微沉:“老爷这是何意?”
林如海并未立刻察觉到妻子情绪,只耐心分析:“敏儿,小序这个孩子,他的人品才学,这些日子你也亲眼所见,自是不必多言,我们若认他为义子,于林家是添丁进口的喜事,于他是一份安稳和前程。
更重要的是,也算是给囡囡找了个能倚仗的兄长,这难道不好吗?”
“你觉得好吗?”贾敏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如海见她似乎没有立刻反驳,心中不由一喜,顺势坐到床畔,更凑近了些,甚至习惯性地想去抓妻子的手:“自是极好的,你想想,日後有序哥儿这样的兄长护着,囡囡也有底气……”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却被贾敏轻轻地地推开了。
贾敏擡起眼,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林如海:“老爷莫不是非要得个男孩,才肯罢休?”
林如海一愣,没反应过来。
贾敏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语气更冷了几分:“还是说,在老爷心里,始终觉得我们囡囡是女孩,便注定撑不起这林家的门楣,承不了林家的家业?非得找个男孩来顶门立户才行?”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如海心上。
他瞬间明白了贾敏不是不喜欢栾序,她是害怕收养义子会动摇女儿的地位,他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敏儿,你误会了,我从未觉得囡囡不好,我…”
“那便不要提。”贾敏打断他的话,直视着他:“我不会让我的囡囡身边,出现任何一丁点可能的不安分因素,老爷,你可明白?”
她的声音不高,却是不容置疑。
将林如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听着她一口一个疏离的老爷,心中涌起巨大的挫败感。
沉默良久,终是化作无奈的叹息:“我知道了。”
贾敏看着丈夫,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些伤人。
她缓了缓语气:“还请老爷体谅,我初为人母,难免思虑过甚,一切以囡囡为重。”
见她放软了姿态,林如海瞬间心疼了。
上前一步,伸手将贾敏单薄的身子轻轻搂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一僵,却并未推开,不由一喜。
贾敏安静地靠在丈夫久违的怀抱里,眼中却十分平静。
她只是擡起手,轻轻拍了拍林如海的脊背。
林如海被她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弄得心头一热,以为妻子态度终于能有所松动。
可他不知道,贾敏心中所想的却是,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尽全力,将林家的一切,牢牢握在手里,然後再完完整整地交到囡囡手上。
她要让她的囡囡,即便没有父兄可依,没有夫家可仗,仅凭她为她积累的一切,也能一世无忧。
林如海见贾敏神色疲倦,终究没再出声请求留下,只吩咐了丫鬟们照顾好夫人,便转身退出了内室。
廊下的夜风带着凉意,他站在阶前,望着庭院中疏朗的月色。
还是觉得,敏儿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栾序那孩子,绝非池中之物,别的不论,就是说他那通天医术和那份沉稳心性,注定不会拘泥于姑苏这方小天地。
林家这点家业,或许在常人眼中已是泼天富贵,但于栾序而言,恐怕未必看得上眼。
敏儿的担忧,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思及此,林如海脚步不由自主地便转向了闺女所在的绣楼方向。
他知道,这个时辰,闺女定然是黏着栾序的,睡觉都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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