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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之
苏青河越衆而出,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丶温润如玉却又深不见底的笑容。他的目光先是精准地落在梦瑶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关切交织的复杂神色,尤其在看到她脸颊上那处细微的破损和略显狼狈的姿态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一丝疑虑与阴鸷飞快掠过。
“公主受惊了。”他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得令人不适,随即目光转向谢洛川,那温和便瞬间化为了冰冷的锐利,“谢侯爷,真是何处有风波,何处便有你的身影。不知你潜入鸿吉寺,惊扰公主凤驾,意欲何为?”
“惊扰?”谢洛川冷笑一声,持剑而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与苏青河之间隔着数步之遥,却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交锋,“苏大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发精进。那地道下面究竟有些什麽秘密,需要我当着衆人的面,好好描述一番吗?”
他刻意加重了“秘密”二字,眼神如刀,直刺苏青河。
苏青河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抚了抚衣袖,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鸿吉寺乃清修之地,地下不过是些存放旧经卷与药材的库房罢了。倒是谢世子,不由分说闯入,杀伤守卫,惊扰公主,如今更是血口喷人。莫非是仗着镇国侯府的权势,便可视王法于无物?”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谢洛川擅闯禁地,行为不端,给本官拿下!”
四周的士兵闻言,刀剑齐出,寒光凛冽,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住手!”梦瑶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惊惶,“原来是镇国侯府谢侯爷,我见此人面生,武功高强,还以为是哪里闯进来飞贼。”她刻意避开谢洛川投来的那深沉难辨的目光,快步走到苏青河身侧,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抓住了苏青河的官袍袖口,表现出全然的依赖与脆弱。
“苏大人,莫要误会!是……是谢侯爷方才在地底救了本公主!”她语速微快,带着後怕,“下面……下面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许多可怕的怪物,守卫们都遇害了,若非谢侯爷及时赶到,本公主恐怕已遭不测!”她说着,身体还配合地微微发抖,将一个受惊过度的公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这番话,不仅在为谢洛川开脱,也在告诉苏青河,她又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地下石室,醒来只看见谢洛川。她记得苏青河一直都想得到想得到她,只要她此刻稍加颜色,温柔相待,他应该会信了几分。同时,她紧紧依靠着苏青河,这无疑极大地满足了苏青河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也暂时麻痹了他的疑心。
苏青河果然神色稍霁,他侧身微微将梦瑶护在身後,以一种绝对保护者的姿态面对谢洛川。
直到一个士兵突然过来在苏青河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突然皱眉,语气转冷:“即便如此,谢侯爷未经通传,私闯之罪,亦不可免。更何况,地库突发异状,焉知是否与世子闯入有关?”他话锋一转,将祸水隐隐引回谢洛川身上,暗示是他破坏了地库的“平静”,破坏了太子长生的计划。
刚刚士兵来报,地底下的无论是半成品百姓,还是旱魃,都被谢洛川斩杀干净,那些石槽血池,还有黑袍巡卫更是无一幸免,整个地下‘宫殿’几乎是片刻时间,就被谢洛川销毁殆尽。好厉害的功夫!苏青河不经在心里感慨,更想让谢洛川但下这个罪名,他可不想让太子发现,他对梦瑶做了什麽。不然太子定会觉得他有异心。
而梦瑶吃完药,醒来反应更是奇怪,这让苏青河心里起了很大的疑惑。她竟然又失忆了,她好像只忘掉了她来地宫之前的事情,而且她的身体好像对那颗‘长生丹’还没有其他反应,这是怎麽回事?是时间还不顾,药效还没有起作用,还是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反应。
这些疑惑都让苏青河只能顺着梦瑶的话,往下演,他倒要看看这个叶梦瑶到底想干什麽。
“慢着!”眼见苏青河仍旧千方百计想拿下谢洛川,梦瑶急忙制止。
衆人齐齐看向梦瑶。苏青河也等着看梦瑶接下来想玩什麽花样。
梦瑶郑重道:“今日是我来鸿吉寺为百姓祈福的日子,本是好的寓意,谁知会碰上这种事情,多亏了谢侯爷相救,如果再以怨报德,此不是有违我来此的初衷,佛祖也不会原谅我的。苏大人,我今日已受惊扰,还是快些离开带我去休息罢。至于那地下之事,还是教给太子哥哥决断。”梦瑶料定,苏青河今日所做之事太子绝不知情,只是他没有想到谢洛川追了来,还把下面破坏成这样,坏了太子好事。既然坏了太子的事,肯定是要太子来决断才算。
他一个姓苏的太子走狗,有什麽资格狐假虎威。
苏青河见梦瑶都搬出了太子,也不再言语,大手一挥,让士兵让出一条道,让谢洛川离开了。
谢洛川走後,苏青河一直在审视着叶梦瑶,只是那眼底的审视如同细密的针,无声地刺探着,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可能让他起疑的表情。
“公主今日受惊匪浅,鸿吉寺已不便久留。臣在城中有一处府邸,清静雅致,最宜休养,不如请殿下移步,暂作歇息,待臣将此地事宜禀明太子後,再护送殿下回宫。”苏青河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看似体贴实则强硬的掌控。
梦瑶心知这是进一步的试探,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只能顺从地点头,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惊魂未定丶依赖信任的模样:“一切但凭苏大人安排。”
马车并未驶向皇宫,而是驶入一条她无比熟悉的街道。当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府邸门前时,梦瑶借着侍女搀扶下车的机会,擡眼望去,刹那间,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冲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那朱红的大门,那熟悉的石狮,那门楣上原本悬挂着“叶府”匾额的地方,如今赫然刻着两个刺目的鎏金大字——苏府!
这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叶府!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印着她童年和少年时期所有的欢笑与温暖!如今,却被她最恨的仇人鸠占鹊巢!
巨大的悲愤与痛楚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心脏,她几乎要站立不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那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茫然又带着些许疲惫的神情。她不能露馅,绝不能!
“苏大人的府邸很是气派。”她垂下眼睫,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丶对臣子宅邸的客套赞许。
苏青河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见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欣赏,这些并没有消除他心底的疑惑。他微微一笑,引着她向内走去:“公主过奖了,不过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容身之所罢了。”
他并未带她去往正厅,而是七拐八绕,径直走向府邸深处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这院子守卫森严,远远便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院门打开,里面竟是一间窗户都被厚重布幔遮得严严实实的房屋,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和灰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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