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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衅滋事满朝进士长舌公,更无一个是……
明令十九年那一年的进士,有三人曾经是她榜下捉婿的备选,一是策论针砭时弊的苏郎君,可惜那苏郎君已经成婚,与妻子情笃;一是锦绣诗赋难掩刚直的杜拂冲,也是她最瞩意的,不过最後因为姜青野不了了之了;还有一位,便是眼前这文郎君。
这位郎君位于末选,原因无他,此人比前两位圆滑许多,她日常便在陛下和太後之间周旋转圜,并不想回到家後还要同夫君绞尽脑汁地斗智斗勇。
这三人是同榜进士,不过各自拜了师傅,明令二十二年那荒唐的和亲令下,三人都曾陈情,措辞态度大不相同。
这位文郎君,态度最为暧昧温和,仿佛殿前太尉隶属武官阵营,举家为国理所应当,自然,他并没有说得这样直白,不过是以詹相公的口吻,摆着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架势,慷慨激昂地论述无论男女贫富皆应为国出力。
仿佛照楹不去和亲,便是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等同谋逆。
“拎上他,咱们去找这拂冲对峙去,我倒是要看看,此人说得如此言之凿凿,能拿出什麽有力的证据来。”
福安喜滋滋地把人胳膊腿折了,往人嘴里塞了块破布,抗肩上,跟在悬黎马车後头,大摇大摆地穿街而过,直奔国子监。
文郎君难堪地埋头遮掩自己,福安也无意让人更加难堪给主子招恶,任由他遮掩,还体贴地将人翻了个面,背朝天脸朝下。
他也是怕这酸腐书生脸皮薄,到时腰带一解一脖子吊死,他死了不要紧,要是死因归咎到主子身上才是晦气。
“大娘娘是不在意有人妄议她,但大娘娘不会允许牵连无辜,未知始末,谁给你的胆子在大庭广衆之下胡说八道?”
文郎君被颠得恶心想吐,呜呜啊啊地也根本说不出个整字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狂徒扛着他朝国子监的方向走。
国子监,位于汴京开封朱雀门外,御街之东,紧邻秘书省与太常寺,往来多为文礼官员与大儒。
国子监生衆多,因此商铺亦是鳞次栉比,笔墨纸砚,书画文玩,乃至酒楼茶肆,应有尽有,悬黎掀帘望去,往来学子三三两两,络绎不绝。
选择在这地方散播流言,也算是有脑子了,自古至今,只在窗下颂圣贤书的学子,从来都是最容易煽动的人群,他们心怀希望,雄姿勃发,自认是未来栋梁,中流砥柱。
善于以心发愿,想管天下不平事,也以敢于直言为荣。却也因为心思最为单纯,最容易被蒙蔽。
换做她是钟璩,也会选择在国子监煽动群情。
钟璩默许杜拂冲入国子监,也是早就考虑好了这一步吧。
只可惜——
是步烂棋。
国子监不许闲杂人等进入,悬黎的马车被拦在门外的时候,驾车的翠幕取下腰间的令牌亮给守卫,守卫收戈退步行礼,态度极其恭敬。
正默默忍受奇耻大辱的文郎君正巧倒着看到这一幕,心底开始不安起来,国子监的守卫担着保护学子的职责,隶属禁军,倨傲得很,对着有品级官阶的人也不假辞色,对着这娘子为何如此恭敬?
他被这恶徒打得头昏眼花,那娘子又带了帷帽,他并未看清那娘子的模样。
他不会是非议毅王妃的时候,恰巧被长淮郡主听了去吧。
那他的仕途岂不是要被这一句闲话断送了?
文郎君越想越心惊,想着自己十数年寒窗之苦,竟要断送在一句闲话上,又不住地安慰自己,人人都议得,怎麽就他说不得,而且这事又不是假的,天家郡主也不能草菅人命,天子脚下还有王法。
正在他越想越心凉的时候,他被那狂徒一把扔到地上,後腰狠狠撞下去,倒是不大痛,反正是比不上自己胳膊和腿来得痛。
文郎君眼前终于不再一阵阵冒金花的时候,他才辨别出来,这地方正是他与拂冲和苏兄研习策论的小课室。
是前次大考得了前三甲才迎来的使用权,掉出三甲便只能灰溜溜地搬出去,为了抓住在此处修习的机会,他没日没夜的读书,今日想寻孤本才出了国子监。
没成想惹了大麻烦回来。
思及此,他小幅度转头想看看究竟是何人要同他与拂冲计较,结果脸上又挨了一耳光,“眼珠子再乱转我就给你挖出来。”
这一耳光并不重,但实在侮辱人,有辱斯文。
似是看出了他的受辱之色,那娘子平静开口:“你的脸打不得,我毅王府女眷的脸便打得?我书读得少,小郎君你自己说说,这是个什麽道理?”
文郎君头皮发麻,竟然如此倒霉,他非议毅王妃的时候,撞到长淮郡主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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