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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发烧吗?”尹昭问起别的,刚擡了一点手,沈宥已俯身把额头贴过来了。
热度降了些,但似乎比她还是要高一些。
他也说:“晚上温度又有点起来了,刚吃了药,明天会好的。”
他抵上她额头,就不再撤退,呼吸交融在小小空间里:“跑出来喝酒,是睡不着?”
裹上来的气息和温热都熟悉,熟悉总是会让人安心,像风浪里的避风港。
她贪恋这样舒适的归属感,令她过分活跃到拉扯不休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尹昭勾上他的尾指,呢喃低语:“嗯…沈侑之,我想不动了,又好乱。”
“试着和我说说?可能会好睡些。”沈宥挪了挪身体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寻到个舒适位置,把沉重不堪的脑壳靠上自己的肩。
“今天桑枝被救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简直像是我自己死里逃生,活过来了。”
倚向了他,易拉罐就变得有点远。
尹昭不想动弹,只肯伸一伸手臂,指尖很勉强才碰到,沈宥就替她取来,她瞅着他傻笑了声,喝下一大口啤酒,搁到手边。
手指还沾着瓶壁的冷凝水,主动牵上了他。
“可我…再救不回他了。”
“我以为我没忘记过,今天才知道我是忘了的。我都忘记了,忘记了那一点点的希望,才是最痛苦最折磨的。”
“我怎麽能忘了呢?我们在宁海给他立了座墓,里头只有背包…我在这等了十天,什麽消息也没有…在山里到处找…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离开的,落石丶悬崖,也许只是被困在了……”
尹昭的牙齿打起冷颤。
她说不下去了,就又往胃里灌啤酒,气不顺似地打了个嗝,还是害怕,很想躲,就干脆把脸埋进沈宥的胸口,陷入漆黑一片。
她不用再去面对任何了,她可以怯懦了。
“沈侑之,我不敢想。”
“我今年去爬了嘎尔岗日…商业化攀登,俱乐部好多人跟着…我不恐高不高反,攀岩攀冰都被教练夸做得好…但我在山上很害怕…所以我一直没去登第二座山。”
“我不是他,我没有那麽…如果他在,或许他可以教我如何去面对离去…可是……”
“沈侑之,我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今天的意外事故,我预想过很多次。每次去画路线,每次进山探路,我都在设想意外发生,想尽量避免。”
“所以我很清楚地知道,不可能避免。我说服自己,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安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尽到提示义务就好。”
“但我今天才知道,我根本承受不来…你说我和普布又有什麽区别呢?”
“我找所有人问消息,唯独没敢给桑枝的妈妈打电话。电话来了,我只敢让阿嫂去接。”
沈宥把她搂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让她整个人都被他无缝隙地罩住护住。
他想她需要这样强势的支撑与安抚。
“昭昭,你可以放弃开这民宿的。”
“我阻止,只是不想你被逼迫。你努力到现在,最该得到的奖赏就是自由,前行的自由,後退的自由。你拼惯了,不那麽熟悉後退,但没什麽好怕的。”
沈宥换了轻松些的语气,摸到她没好好吹干打了结的发丝,小心帮她梳开:“不开这民宿了,可以和我回宁海。”
他又很不值钱地低笑:“我求之不得呢。”
效果很好,腰上被这姑娘狠掐了一下。
她有力气了。
沈宥稍正经了些,低沉声音在黑暗里像牧师的祷告一般柔和:“不想回宁海,去别的地方也行。瑞士法国,北欧北极,或者雨林沙漠,想去哪,我都陪你。”
尹昭安静伏在他胸前,伏了好一会儿,她很微弱地哽咽了下,才又往下说:
“我以为这麽多年了…我走出来了,变强了懂事了。其实…你是不是偷偷笑话过我,笑我天真得过了头?”
沈宥喉结微滚,只轻轻地讲:“不会。”
他有私心。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她。
她不知道,她这点天真有多可贵。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其实是她太善良,才会把别人的伤痛当做自己的罪责,才会把那种小事记得清楚,连宽恕自己都学不会。
她不需要知道,他知道就好。
他会宽慰她照顾她。她会需要他。
“我在宁海过得不开心,很多人很多事,我都不认同,想着总有一天要离开,才吊着一口气强撑下来。”
“沈侑之,我不该学法律的,被教了一脑子法官思维,整天judge自己judge别人,什麽事都爱论个对错。当个律师也不痛快。今天也是,你们都在说我没错。可是我,我早知道它会发生,我有许多可以做的,但我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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