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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擡眼,沈宥已恢复了冷静自若,噙着似是而非的笑:“周格,你们这些个学法律的,怎麽界定报复?以眼还眼丶以牙还牙,对吗?”
“这只是《汉谟拉比法典》里的同态复仇法则,过于原始——”周格试图纠正他。
可沈宥不肯多听:“我已经答了。所以呢?他们为什麽觉得尹昭会不想活,我看她想活得很。”
岂止是想活,还想活出新风采。
搬了新房子,找了新替身,准备投身新事业,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奔向新世界了,去一个没有他的新世界。
“我听他们说,尹昭这些年就靠一本日记和一个梦活着。说她早不想活了,那时差点就跟着去死。”
周格想起在那场同学聚会上遇到的人与事,笑也淡了。
那场聚会,他会跟着贺琮去,纯粹只是因为烦透了过年被安排相亲,想躲一躲。
酒水不错,八卦有趣,更是与他无关的轻松惬意。
午後犯困想吹个冷风,兜兜转转,撞见个女生蹲在椅子上对着打印机敲敲打打,是安婧。
她跳过来,拈起一张照片晃过他的眼:“认识吗?是不是和你知道的一个人很像?周牧白,昭昭以前的男友。”
“他为了昭昭死在地震里。不过昭昭也为他赌了命,算扯平了。那年馀震未歇,她就瞒着我们一个人进了山,去找周牧白和他的日记本,怕给学校添麻烦,还留了信说不要救援不用赔偿。”
“再也得不到想爱的人,又不好去死,是该找个替身织一场梦的呀。你说对吗?周大律师。”
窗外飘起雪,这些女孩子们的骨头架子落过来是那样轻,爱与恨却凛冽得吓人。
零碎的边角料太多,不值当都提。
周格垂眸思忖片刻,只道:“等尹昭把禾洛村的房子建好了,梦就等于实现了,再没了念想,所以他们很担心。”
说完又记起,葱白指尖敲着翡翠麻将牌,烟雾袅袅里,安婧真假难分地嗔怪,正是周牧白和尹昭的爱情珠玉在前,她才觉得贺琮不够爱她。
完美的爱情,连杀伤力也大得惊人。
这还只是局外人的感受。
想想沈宥,周格都替他感到绝望。
然而这次,沈宥的情绪却很平静,只噢了一声,甚至安慰起周格来:“你放心,她不会去寻死的,我知道她。你还听说了什麽吗?她和周牧白的故事?”
周牧白的名字。
一念出来,心脏就紧缩着疼。
可他没有办法,这是拦住他所有去路的斯芬克斯,只有解开谜题,才有活路一条。
“你有贺琮的联系方式?去问他吧。他和周牧白是大学室友,2011年的夏天也在滇南,什麽都知道。”周格想明白了,这是个招人恨的活,绝对不能接,扯来纸巾擦擦嘴角:“走吧,我直接去医院了。你真不和我一起?”
沈宥只摇头:“珠州的事拜托你了。”
周格笑着讲:“拿续约还有两年前的失误来威胁我,你这是拜托的态度吗?”
沈宥为周格推了门:“我也是没办法。毕竟只有你周大律能言善辩,说得动她。”
周格扫他一眼,不置可否。
可到底还是心软了。
尤其是,看见沈宥又回头望了眼尹昭常去的窗边座,周格终于形成了结论性意见,扬声叫住他:“喂,沈宥。机会难得。”
他不信,这人能低得下头去找尹昭。
认识这两人的都知道,这些年,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尹昭低头。真不怪尹昭走得这麽坚决,要不是今天这一出,说沈宥对尹昭爱得有多深情,谁信啊。
“我会自己去的。”沈宥逆着光转身。
他的神色冷峻如常,没什麽异样,只声音里多了些艰涩的停顿:
“你看完她,无论怎样,给我个电话。另外,万一真是怀孕,告诉我一声,我也该知道,也帮我劝劝她。”
“还有,帮我给她带束花吧。”
沈宥去街边花店买了束向日葵,让周格替他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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